第1798章:三人的家宴
李泰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內侍離去後,李泰無奈一笑。
今晚,可是有的聊咯。
在府中歇息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李泰更衣,著人準備車馬。
不多時,外頭侍奉的仆從躬著身子站在門口,輕聲提醒著。
“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李泰回過神,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
光天殿在東宮正中,其正前方是崇政殿,儲君處理朝廷機要,召見東宮屬官皆在崇政殿。
光天殿則算是東宮宮內宴飲所在的宮殿,因為大殿右側緊挨著命婦院,典膳廚,也就是東宮的廚房。
再往後便是承恩殿,左右宜春宮宜秋宮,是東宮的後宮。
李泰到光天殿的時候,殿內已經點起了數十盞宮燈。
先前在揚州的時候還未曾有如此明顯的感覺,回到長安之後,明顯感覺入了深秋,天黑的也早了下來。
宮殿內亮的如同白晝一般,一張圓桌,上頭已經擺了幾道冷盤。
“青雀,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李承乾從內殿轉出,也是一身常服,青色的圓領袍,未帶冠,隻是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眸中喜悅溢位。
“臣弟拜見太子殿下。”
李泰正行禮,李承乾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都說了是家宴,不必多禮。”
“不過,還要再等一會兒,才能入席。”
“哦?”李泰疑惑。
“咱們自家長輩,還沒到呢。”李承乾笑道:“咱們的好王叔,估計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
李泰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王叔今日,不曾在宮中嗎?”李泰好奇問道。
王叔今年就沒有回莊子上,為的不就是在長安,阿耶不在的時候,幫著大兄處理朝政嗎?怎麼會不在宮中呢?
“王叔這兩日都沒有到宮中來,自秋闈過後,朝中要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後,他就沒有之前那麼積極了。”李承乾臉上帶著笑意。
“不過,反正他依舊在長安,到不到宮中來,也不多影響,若是有什麼要緊事,直接去王府找人就是了。”
李泰微微頷首。
自家王叔的性子,自己倒是也瞭解許多。
處理朝中的麻煩事,一般王叔是不願意插手的,不至於牛不喝水強按頭。
“倒也是。”李泰笑道:“今晚既然是大兄籌備的家宴,那咱們就好好喝幾杯,我從江南帶了些上等的黃酒,讓典膳廚熱上。”
“好好好。”李承乾笑著應聲,招呼著內侍,讓他將李泰帶來的酒送去典膳廚。
兄弟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
“涇陽王殿下到——”
兄弟二人往殿門口迎了幾步。
李複大步走進殿中,一身靛藍色常服,外麵罩了一件披風,神采奕奕。
身後跟著兩個護衛,護衛則是留在殿外守候。
“喲,到了。”李複笑著看向李泰。
“侄兒拜見王叔。”李泰恭敬行禮。
既是家宴,那便沒有爵位高低,隻有長幼。
“王叔。”李承乾也連忙打招呼。
李複微微頷首,目光掃視過兄弟兩人,最後落在了李泰的身上。
“一年不見,長高了,瘦了,不過看上去也更穩重了。”
“都說江南的水土養人,你在揚州,想來又是勞心勞力了一年。”
目前的李泰,已經不是史書上描繪的那等身材膀大腰圓,雍容華貴的模樣了。
十幾歲的大小夥子,黝黑壯碩,身材修長,若是一整個冬天都在長安待著,白上幾分,那必然是如同李承乾一樣,也是個玉樹臨風的俊美少年了。
畢竟李二鳳和長孫皇後的基因不差的。
老李家的人,顏值都不低。
李泰笑道。
“其實還好,頭兩年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困難都解決了,今年一年,反倒是輕鬆了。”
李承乾見狀,連忙招呼兩人,先坐下再說。
三人入席,李承乾對著身邊內侍吩咐幾句,內侍躬身退下,到殿外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典膳廚的人內侍魚貫而入,將熱好的酒菜端上。
黃酒溫得恰到好處,酒香混著桂花的甜香,在殿內氤氳開來。
李複端起酒杯,對著燭光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讚道:“好酒。青雀有心了。”
“王叔喜歡就好。”李泰也舉杯:“這幾年在揚州,多虧了大兄和王叔暗中多有照拂,這杯酒,我敬王叔和大兄。”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複笑著回應,三人碰杯,一飲而儘。
“方纔你說,今年在揚州,輕鬆許多,實則不然呐,你大兄在長安監國,我留在長安,對於揚州的訊息,也多有留意。”
“你也不容易啊。”
“治理地方,跟在長安治國理政一樣,想要做好,就沒有容易的時候。”
李承乾認真點頭。
“是啊,揚州推廣占城稻的事情已經辦妥了,好的稻種,田畝間增產,這是好事,人們自然容易接受,但是今年揚州境內,疏通運河,整頓漕運,你這一步一步走來,著實不易。”
“這等利在千秋的好事,往往也最招人眼紅。”
李泰無奈苦笑。
“唉,左右無非是得罪人,我也想象到了,送到長安的奏章,估計也有說些不好的話吧。”
李承乾點頭。
“揚州送來的奏章,大兄都駁回去了,你今年在揚州折騰的動靜,可比當初到揚州,初來乍到就折騰占城稻,惹人注目得多。”
“不管是水利,還是漕運,這裡頭關乎著太多人的利益,有些言論,你應該能想到的。”
“不過你儘管放心,放心在揚州折騰,那些言論,自有我和阿耶為你擋下來。”
如今若是還有人妄想挑撥離間,那可不容易了。
李複也是這般想的。
李泰人都不在長安了,都遠離長安權力中樞了。
那些官員再有心想要挑撥,又能折騰出什麼浪花呢?
身為儲君的李承乾,要人有人,要權有權,手裡還有兵。
比起之前的東宮,如今東宮的建製,甚至是曆來之最了。
天子不僅僅放權,還放心。
在前線打仗都得寫信回來要太子的原味衣裳,以解相思,讓李複大為震撼。
能比李二鳳更肉麻的,也就隻有麻子和他的麻寶了.......
雖然奏章是送到長安來的,甚至是長安這邊也有彆樣的聲音,但是李泰心裡清楚,會是什麼樣的言論。
自己在揚州的動作,惹到了這些人,他們當然要用最惡毒的揣摩,最鋒利的言語刀子,來捅向自己。
什麼在揚州經營勢力,結黨營私,收買人心........
什麼邀名博利.......
目的便隻有一個,把這些刀子紮在自己身上,離間自己和太子之間的關係,逼迫皇子走上那條爭奪的道路。
而後他們坐山觀虎鬥,依舊保持住自己在地方上的利益,就可以了。
不管這些言論是不是真的,三人成虎,說的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
“在離著長安比較遠的地方上,要真心實意的做點實事,比身在長安的時候,難太多了。”李泰不由得感慨。
“小時候,在王叔的莊子上玩耍,看著莊子上的莊戶們,日子過的一天比一天熱鬨。”
“那時候我就想,等將來我就藩,到了封地上,我一定要努力的將封地治理的如同王叔的那莊子上一樣,讓百姓們都過上衣食無憂的安穩日子,而後也如同莊子上那般,興辦書院.......”
“三年過去了,卻是在揚州,隻堪堪推廣了占城稻,第一步,也未曾走過去。”
“占城稻雖然推廣,可是離著百姓真正吃飽飯,家裡有餘糧,還差得遠呢。”
李複感慨一句:“哪兒會那麼容易呢?”
“如今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涇陽縣地方不算大,也就隻有那一片,背後還有你阿耶和你大兄支撐著,有如今的模樣,也是十二三年纔有的。”
“路還是要一步一步的走的,雖然你並非自小在莊子上長大,但是每年到莊子上,看過,經曆過,也學過,王叔相信你,一定能走出一條,真正屬於你的路。”李複目光堅定的看著李泰。
“你就放心大膽的去走,長安城,有你阿耶阿孃支援你,有高明支援你,王叔和你嬸嬸也支援你。”
“是啊青雀,日子還長著呢,莫要現在就著急。”李承乾也帶著笑意開解著李泰:“眼下你回到長安,就擺在眼前的要緊事,解決好了,那纔是好。”
“揚州的事情,就暫且不要想了,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進臘月了。”
李複一拍手。
“對啊,我就尋思著這事兒呢。”
“高明提的好啊。”
李複搓著手,笑的眉眼彎彎。
“臘月你就要大婚了,魏王府得提前收拾好,不過這些,宮中都會為你準備,你自己也要做好準備纔是。”
“成親之後,過日子可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以前在莊子上,你與閻尚書也是相熟,雖說都是熟人,但是排場要講究,不能少。”
“你跟小婉兒也是見過麵的.......”
李複說起了李泰跟閻婉之間的事情。
李承乾麵帶笑意的聽著,時不時的打趣兩句。
李泰則是紅著臉,聽著,應著,時不時的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飲而儘,掩飾自己的窘迫。
“在你們大婚之前,我讓你嫂嫂在宜春宮設宴,邀請閻家姑娘來宮中說說話,為你探探訊息。”李承乾笑眯眯的說道。
“青雀,你對閻婉那姑娘,印象如何?”
李泰愣了愣,耳根又有些泛紅:“閻姑娘……嫻靜淑雅,知書達理。去年在宮中見過幾麵,是個好姑娘。”
“隻是好姑娘?”李複似笑非笑。
李泰的臉更紅了:“王叔……”
“行了,不逗你了。”李複大笑,“閻立德那老小子,跟我誇了無數次,說他家婉兒如何如何好。我看啊,他是生怕你虧待了他女兒。”
李泰連忙道,“既成夫妻,自當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舉案齊眉是應該的,但也不能太過拘禮。”李複正色道,“青雀,婚姻不是兒戲。閻婉嫁給你,便是將終身托付於你。你要待她好,真心實意地好。不隻是給她榮華富貴,更要懂她,護她,敬她。”
“家和萬事興。”
“家宅安寧不止係於主母身上,還有你這個家主的身上,家宅裡安寧了,你這個魏王,才能在外頭心無旁騖的做大事。”
這話說得鄭重。李泰起身,深深一揖:“侄兒謹記王叔教誨。”
若是能像王叔和嬸嬸一樣,兩口子過日子,那也好的很。
“記著就好。”李複示意他坐下:“老閻成了你的老丈人,這我之前還真是想不到啊。”
“以前在莊子上見小婉兒活潑可愛,沒想到到最後便宜了你小子。”
“哈哈哈哈。”李承乾附和著點頭,發出爽朗的笑聲。
飯桌上的話題逐漸輕鬆了起來,李承乾拉著李泰給他講長安的趣事,今年春闈,吐蕃使者團.......
“和親?鬆讚乾布盯上誰了?他想做第二個高桓權?”李泰變了臉色:“還是說,那個該死的祿東讚想做第二個蓋蘇文?”
混賬東西,怎麼還能惦記上自家妹子。
甭管是不是中宮嫡出,但凡是宮裡的公主,除卻太上皇所出,那其他的,不都是他的妹子嗎?
宗室裡也算呐,表姐妹,堂姐妹啥的。
李承乾連忙說道。
“莫要急,祿東讚在國書裡寫的是‘求娶大唐公主’,未指名道姓。”
“而且,我已經拒絕了。”
“眼下若是再議論,無非就是有人不死心,想要等著阿耶回長安,看看能不能搏一搏。”
“我和王叔,是堅決反對和親,咱們李家的女兒,絕不做和親的籌碼。”
“金枝玉葉的,哪兒能讓他們到高原上去受苦?”
李泰蹙眉。
“朝臣當中,也肯定有不死心的吧?”
“不止是吐蕃人不死心,朝中官員也有。”
“怎麼就不想想,前隋倒是嫁了公主娶突厥,突厥就不南下了?”
“前隋跟突厥和親的時候,朝堂上一半的人還都做著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