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4章:如何安排2
眾人告退時,天色已經微暗。
李承乾獨自站在殿門前,晚風帶著涼意,吹動他衣袍的下擺。
嶺南馮家,馮智戴還在長安。
甚至,馮智戴還是東宮屬官。
林邑被馮盎滅了,馮智戴的位置,也該動一動了。
不然,如何彰顯朝廷對馮家的恩寵?
李承乾靜下心來思來想去,嶺南離開馮家,還真不行。
畢竟那些僚部,信服的就是冼夫人的後代。
涇陽王府中,李複也收到了關於嶺南的訊息。
“最近這兩年,大唐滅國滅的還挺頻繁啊。”李複不由得感慨:“到底是國力強盛了,周邊番邦,有誰不服,想來碰一碰大唐,結果就這麼沒了。”
李韶放下手上書信。
“若非他們來招惹大唐,大唐又怎會對他們動兵?”
“中原最是講究禮法,斷然不會師出無名。”
“即便是遼東那邊,恩怨擱置了這麼多年了,大唐強盛之後,也並非說直接發兵遼東,以報前隋之仇怨,還不是高句麗他們自己出了岔子,挑釁大唐?”
李複聞言,連連點頭。
“可不是。”
遼東的這一仗,雖然蓋蘇文理虧,但是裡頭也沒少了長安這邊的謀劃。
至於高昌,吐穀渾。
那沒辦法,他們是自找的。
北方草原上,更是如此。
至於林邑嘛........
旁人不知道,但是李複和李承乾心裡清楚,馮家跟林邑之間,結下了梁子。
尤其是馮家老三馮智彧。
這回讓他們逮住了機會,可不是要狠狠的出一口惡氣。
現在好了,這口氣順了,大唐南邊又擴出去一部分。
林邑這個沿海的,zei溜溜的國家,太適合建造港口了。
而且,占城稻源自於林邑,如今拿下林邑,搞好農業,那片土地不僅能夠糧食自足,甚至能支援嶺南。
嶺南多山地,開墾不易,要養活嶺南的人口,外來送過去的糧食必不可少。
長安控製住林邑的土地和糧食,用林邑那邊產的糧食,支援嶺南,一定程度上,也更能掌控嶺南.......
“前一陣子,崇政殿裡,糟心事一件接著一件,今日不是這裡出事了,明日不就是那裡有壞訊息了。”
“這段時間總算是好起來了,好訊息一個接一個。”
“福也有雙至,禍也有單行,世事無常,誰都說不準呐。”
李韶點頭認同。
看樣子,這段時間,自家夫君是沒有什麼要緊事要做了。
“夫君,昨日裡,閻尚書家中管家來送帖子了。”李韶說道。
“嗯?”李複注意力集中了起來:“老閻?什麼事?”
李韶微微一笑。
“還能是什麼事?兒女親事唄。”
“夫君你忘了,閻尚書家的長女,跟青雀的婚期快要到了。”
“差不了兩個月了。”
“前年定下的日子,宮中在準備,閻家也在準備。”
“不過,這兩年,閻尚書的心思全都在龍首原的新宮殿上,家中的諸多事務,都是閻尚書的夫人在操持。”
“前些日,我還去過一趟閻家,跟閻家夫人走動了一番。”
涇陽王府與閻家之間走的很近。
主要是前些年,閻立德一直都在莊子上做事,這麼多年了,兩家關係能不好嗎?
莫要說是閻立德,便是閻立本,也在莊子上乾過兩年活兒。
兄弟倆擅長的,正好就是李複當初建設自家莊子最需要的,所以直接將兄弟倆人,都薅到莊子上來打工了。
兄弟倆一邊領著朝廷的俸祿,一邊領著涇陽王府發放的工程補貼,這些年日子也是好起來了。
李韶端起一邊的茶水,淺抿一口。
“閻家夫人私下與我說,這些年,多虧了在莊子上,殿下照拂,家中日子比以往好太多了。”
“如今龍首原上修建新宮,閻尚書主持著,也是陛下信重。”
“小婉兒與青雀的婚事,按照禮製籌備,閻家這邊給婉兒出嫁妝,也不會太過寒酸。”
“若無這些年家中積攢些底子,恐怕還真是撐不住門麵。”
李複若有所思,微微歎息一聲。
“閻家也算是清流之家了。”
“到了貞觀年間,纔算發跡。”
“底子薄。”
估摸著,李二鳳也正是因為閻家清流,所以才為李泰選擇了閻家作嶽家。
一來,李泰是親王,與朝臣聯姻,嶽家的勢力,不宜過大。
二來.......說起來也是一件讓李二鳳氣得不行的原因,那就是,世家拒絕自家女兒與皇子聯姻。
歸根結底,他們看不起老李家。
“挺好的,隻要青雀和婉兒他們倆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以前陛下又何嘗沒有想要與世家通婚?”
“隻是,那些個關隴世家、山東世族,一個個自詡名門望族,高傲的很。”
連高明的太子妃,也不過是出身武功蘇氏。
不然李二鳳心裡為什麼憋著一口氣,高士廉的初版氏族誌,更是讓他火冒三丈。
世家大姓,活在自己的榮光裡,一時半會兒的走不出來。
便是有了新的氏族誌,也沒用。
影響不大。
李韶也是感慨著。
“閻家夫人與我說,婉兒能嫁與魏王殿下,是閻家的福氣,隻求婚事能順順利利,將來婉兒能在魏王府安穩度日,便心滿意足了。”
“至於外麵的亂七八糟的言論,無所謂了,隻要自家能守住本分,憑著本事立足,日子過的好壞,與他們沒有乾係。”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日常便是碰見了,麵子上過的去就是了。
至於私底下,私交甚少。
等同於沒有影響。
李複笑了笑。
“閻家兄弟,都是有本事的人,將來,都是要青史留名的。”
“一些破落戶,還比不上他們呢。”
“青雀是咱的侄兒,婉兒呢,又是老閻捧在手心裡的寶貝,也是咱們的後輩。”
“這樣,夫人,咱們給他們各自,都準備一份厚禮。”李複說道:“年前青雀肯定要提早回長安來準備的,到時候,東西就直接送進魏王府。”
“給婉兒的那一份,就直接送到閻家夫人手中,這是咱們的一片心意。”
李韶認真點頭。
“便是夫君不主動提,妾身也是要找夫君商議這事兒的。”
當初閻家兄弟在莊子上乾活那可是儘心儘力的。
涇陽王府可從來不會薄待朋友。
次日午後,自洛陽而來的快馬奔入宮中,信使滿麵風塵,
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將密封的金筒高舉過頭,直送入崇政殿。
李承乾剛與戶部議完林邑的糧餉排程,聞報立即屏退左右,親手撬開金筒。
信紙上是大唐皇帝的親筆。
“高明吾兒,嶺南捷報已覽,馮家之功,當厚賞以安其心。”
“馮盎老成,馮智戣智勇,可著使前往嶺南,安撫馮家,年底召馮家入京,與馮家次子馮智戴於京中團聚,馮家賞賜,待朕歸朝另議。”
“馮智戴恩賜留京已久,官居東宮,可先行加封左武衛將軍。”
“林邑之地,另設都護府,人選汝自定奪,長安軍國諸事,汝處置甚妥,朕心甚慰。”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誇讚的話,叮囑李承乾保持穩重,心性不可因功而輕浮雲雲......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心中暖流湧動,將這封信又細細讀了一遍,隨後,將信小心翼翼的收好。
提筆蘸墨,在布帛上擬旨。
“加封馮智戴為左武衛將軍.......”
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句:“賜宅永興坊,賞絹三百匹,金百兩。”
既然要恩賞,隻是官職又怎麼夠。
旨意擬好,用上太子印。
“立即發往中書省謄抄用印。”
既然阿耶說,林邑設都護府,那“安南”這兩個字,便能用上了。
宮中詔書明發,整個長安都知道,大唐在南邊,又多了一個安南都護府。
茶樓之中,聚在一起喝茶閒聊的人,唾沫橫飛的談論著這件事。
“老天爺,這是第幾個了?”
“今年遼東就多了倆,現在,南邊又多了一個?!”
“一年新增設三個都護府,咱們大唐開疆拓土,真是豪邁不羈啊。”
鄰桌一個穿著青衫的讀書人忍不住插話,手裡茶盞往桌上一頓。
“今年是三個,明年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多一個了。”
“嗯?兄台這是什麼意思?”
青衫書生低聲說道:“莫要忘了,鬆州外,雖然戰事未起,吐蕃的使者來了長安,可是畢竟吐蕃挑釁在先,朝廷能嚥下這口氣去?”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
可不是,尉遲將軍和牛將軍,可還在鬆州一帶,領兵防範呢。
茶樓裡頓時一片嗡嗡議論聲,跑堂的夥計提著銅壺穿梭其間,不斷給各桌添水,耳朵卻豎得老高。
鴻臚驛館之中,聽聞此訊息的祿東讚,臉色鐵青。
在還未見到大唐太子的情況下,南邊竟然又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現如今,大唐的聲勢,當真是如日中天了。
“林邑……馮家……”祿東讚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石摩擦。
副使躬著身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馮家五萬嶺南軍,滅林邑,不過月餘。”
“若是騰出手來,低昂矛頭調轉向西........”
想到此種可能,祿東讚握緊了拳頭。
“大相,林邑在南海,距離吐蕃高原,何止千裡,馮家的嶺南軍再強,也不可能翻越十萬大山,攻打咱們吐蕃本土。”
祿東讚閉上眼睛,微微頷首。
“說的也是。”
“不過總歸,對於咱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祿東讚沉著臉。
得虧西南多山林險阻.......
冷靜下來之後的祿東讚,眸光中多了幾分銳利。
“此番馮家立下滅國之功,大唐朝廷對馮家賞無可賞,這就很有趣了。”
“曆來君王最忌諱功高震主。”
“馮家父子接下來,要麼交權自保,要麼.....如此高調,已有取禍之道。”
祿東讚在屋內緩緩踱步。
“林邑新附,百廢待舉,大唐設安南都護府,要派駐官吏,要修港口,要安撫夷民,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需要錢糧支撐。”
“今年他們如此興兵,還有多少家底能讓他們折騰,南疆牽扯的越多,對西邊的關注就越少........或許,對於咱們,便是機會。”
副使默默聽著,默默點頭。
祿東讚停下腳步,目光中帶著算計。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我想,大唐的太子,該是到了接見咱們的時候了.......”
從見過魏征之後,祿東讚心裡就清楚,大唐太子不見他們,是故意拖延。
秋闈過去了,嶺南也無事了,那還有什麼理由,繼續拖延呢?
大唐的皇帝,可要回長安了。
“不管是見太子還是見皇帝,姿態做足,讓他們挑不出理來。”祿東讚垂眸說道:“記住,咱們此番來長安,最大的事情,是為讚普求娶大唐的公主。”
“不求能娶到皇帝所出的公主,哪怕是宗室女,隻要有大唐皇帝冊封的公主的名頭,就足夠了。”
不能像墳頭草已經二丈高了的那個蠢貨高桓權似的。
硬生生的在長安把他自己的親事作沒了。
以大唐藩屬王世子的身份,妄圖染指大唐帝後的嫡出長公主。
蠢死也是活該。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是祿東讚的隨從,一個精乾的吐蕃武士。
“大相,鴻臚寺的官員送來了帖子,說是大唐太子明日動工設宴,請您赴宴。”
來了。
祿東讚眼神一凜。
“知道了,帖子放下吧。”祿東讚沉聲應道。
副使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愁。
“大相,明日這場宴會,鬆州的事,林邑的事情,或許會被擺在台麵上,您要做好準備,大唐的太子,或許會藉此施壓。”
“施壓?”祿東讚冷笑,“我吐蕃雖退兵,卻未傷筋骨。若唐人以為可趁機勒索……”
“那他們想錯了。”
即便是從高原上下來,打不得唐軍,但是同樣的,唐軍也上不得高原。
雙方誰也奈何不得誰,並非說誰站在了絕對的劣勢上,這是不存在的。
“吐蕃與大唐,可以交易,大唐的太子不是莽夫,他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