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章:提前回長安?
李承乾也在琢磨,等到互市的條陳出來之後,就該是自己接見祿東讚的時候了。
秋闈結束,也沒有什麼藉口了,該見還是要見的。
目光落在桌案邊上放著的信件上,了李承乾垂眸。
即便是洛陽有諸多事情需要安排,但是離著自家阿耶回長安的日子,也不遠了。
不知道自己的那封信,是否送到了。
秋末的揚州,瘦西湖畔的垂柳還未儘褪綠意,晨霧似紗,籠罩著二十四橋的輪廓。
湖中有畫舫破霧而出,驚起蘆葦叢中的白鷺。
舊城東南的一處宅子,這裡原先是一位商戶的園子。
李泰來揚州之後,著人買下了這處舊院子。
朝廷的一個封王,來到地方上,還要插手地方的農政,偌大的一個都督府,指不定在多少人的目光下呢。
李泰懶得去對付這些目光,乾脆就讓都督府做個擺設,自己在離著城外農田較近的地方,重新置辦個園子。
園子裡的,從護衛到仆從,都是跟著他一塊從長安過來的,能夠信得過的心腹。
至於暗地裡的百騎司,李泰就當他們不存在了。
反正要用到他們的時候,肯定是能找到人的。
這園子,李泰接手後,也未改動過,隻是添了一處藏書樓,一處金石閣。
園子裡種的不是珍貴花草,而是糧食。
地方不大,園子裡的地,也是李泰親自照看的。
李泰坐在園子的涼亭裡,一身常服,腰間玉帶鬆鬆地係著。
“殿下,剛收到長安來的信。”
李泰的心腹隨從輕步走近,將封緘嚴密的信箋遞上。
李泰直起身,放下手上茶盞,接過信箋,一眼便看到了火漆上的東宮印記。
拆開信,自家大兄的字跡映入眼簾。
信裡話不多,長安秋闈落幕,阿耶班師回朝已至洛陽,要在洛陽停留幾日。
若是揚州無事,今年還是提前回京。
阿耶在外打了勝仗,總要祝賀一番的。
李泰將信箋摺好,塞回信封內。
“都督府那邊,沒有什麼要緊事了吧?”李泰轉過頭去,看向侍立在涼亭外的王府長史。
“回殿下,揚州刺史遞了帖子,今年新收的漕糧,賬目已經送到了都督府,詢問是否可以處置了。”
李泰微微頷首。
“按照舊例,該入倉的入倉,該北運的北運。這些事,讓戶曹自己去辦。”
“讓杜慎來園子,到書房見我。”
“是。”長史躬身應聲。
李泰起身,拿著東宮送來的信,邁步回了書房。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杜慎來到了書房。
“下官拜見殿下。”
李泰微微頷首。
“東宮來信,今年讓本王提前回長安,父皇已經到了洛陽,不日將返回長安。”
“大兄的意思,父皇禦駕親征,得勝而歸,理應慶賀。”
杜慎認真聽著。
“揚州這邊,可還有什麼要緊事,都督府未曾處理完的?”
杜慎仔細思索一番,拱手回應。
“回殿下,都督府已經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了,倒是可以留兩個人,守在揚州,屆時若有什麼訊息,兩地之間,可快馬加鞭書信往來。”
李泰微微頷首,長呼一口氣。
“這次回長安,不僅是慶賀阿耶凱旋,本王的婚事,也到時候了。”
李泰臉上露出幾分複雜。
去年年初的時候,阿耶和母親為他議了婚事,準備到如今,將近快要兩年了。
婚期定在臘月,是太史局議定的良辰吉日。
老丈人也是熟人,前幾年還在涇陽縣莊子上一塊做過事。
工部尚書閻立德的長女,閻婉。
東宮太子大婚之後,李泰就知道,自己也快了.......
“臣恭賀陛下。”
李泰擺了擺手。
“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那就準備準備,提前返回長安吧。”
“回到長安,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來年也能安心回揚州。”
杜慎拱手說道:“殿下,今年揚州境內,占城稻推廣的,也已經差不多了,等到過年,元日大朝會的時候,王府應當上疏,此乃殿下之大功。”
“功不功的不重要了。”李泰說道:“揚州的普通百姓,日子過好了,本王這個大都督也算稱職了。”
“至於功勞,無非就是些名聲,賞賜。”
有什麼用呢?
自己已經是親王了,爵位已經到頭了。
至於官職.......
還不夠嗎?
揚州大都督,左武侯大將軍,雍州牧,遙領相州都督,督相、衛、黎、魏、洺、邢、貝七州軍事......
若是真要賞賜自己,那乾脆把除卻揚州大都督之外的其他官職,都給擼了得了。
聽著都累得慌。
然後自己就能守著揚州這一畝三分地,好好的經略揚州了。
要是能把揚州境內,治理的跟王叔那莊子上似的,那該多有趣?
權利?沒意思。
自己應該學習王叔,脫離這些低階趣味。
魏王的爵位,大都督的官職,又不是沒有權利。
身份地位擺在這裡呢。
身上掛著這麼多職位,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杜慎見李泰神色淡薄,心中暗歎,魏王殿下雖然年少,卻淡泊名利.......或是........深諳韜光養晦之道。
“杜慎,你幫本王準備些東西,不要金銀玉器,要揚州特有的。”
“我記得前日碼頭那邊,有胡商的船靠岸,聽府上的人說,來了一批海外的奇木,對了,還有廣陵繡坊新出的雙麵異色繡,都備上些。”
“殿下是要……”杜慎疑惑詢問。
是要送給誰呢?自己也好酌情準備。
“給父皇的賀禮,還有給未來嶽丈家的特產。”
“還有多準備一些綢緞,本王帶回去送給母親和妹妹。”
“另外,私底下單獨都備一份。”李泰叮囑道:“本王要帶給王叔和嬸嬸。”
杜慎會意,剛要應下,李泰又補充道:“去搜羅些玉器一並帶上。”
杜慎拱手應聲。
“臣即刻去辦。”
殿下對身邊人的關照,總是這般,細微處見真章。
杜慎離開後,李泰的心腹護衛走進了書房。
“殿下,百騎司的人送來訊息,說齊王府的人,來了揚州。”
李泰抬眸,原本眼底帶著的幾分笑意徹底化為了冷冽。
“李佑?他的人來江南做什麼?”
“那邊給的訊息說是要采買江南的絲帛,但是百騎司的人跟著,見到他的人私底下會見了幾個鹽商。”
李泰指尖輕叩案幾,節奏不疾不徐。
李佑素來貪利,江南鹽商皆是富甲一方........
阿耶歸京在即,秋闈剛剛落幕,各方勢力都在動。
這個時候來江南買絲綢?
總歸不能是要為阿耶準備賀禮吧?
“算了,先不用管他,反正在百騎司的眼皮子底下,左右無非是他的人來了揚州,百騎司的人纔跟本王打聲招呼。”
“其餘的,讓百騎司去做考慮,若是李佑私底下真做什麼事,百騎司也會送奏章到阿耶那裡。”
護衛拱手應聲。
李泰坐在書房的椅子上。
阿耶如今在洛陽,即便是處理幾日洛陽的事務,耽擱上幾日,自洛陽到長安,也比從揚州到長安近的多。
自己得抓緊時間了。
到時候,也能跟大兄一同,在長安城外,迎接阿耶。
長安城內,紅翎信使五百裡加急狂奔至長安,一路入宮,無人敢攔。
崇政殿外,信使翻身下馬,連滾帶爬,衝至殿前。
殿外內侍遠遠的瞧見紅翎信使,早就入殿稟報給了太子。
因此,信使攥著信件,直接跑進了崇政殿。
“報!!”
“嶺南五百裡加急!”
“呈上來!”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內侍快步取過信筒,撬開火漆,雙手捧上。
薄薄的絹紙展開,墨跡淋漓。
“臣馮盎頓首,林邑王範頭黎背信棄義,聚兵五萬謀攻雷州。”
“臣等率軍迎擊,陣斬範頭黎於萬安州界,乘勝追擊,已克其國都占城。”
“林邑宗室儘俘,國璽在此。嶺南軍傷亡三千,然南疆已靖。唯林邑新附,百廢待舉,伏請朝廷速遣能臣乾吏,統轄其地,以安遠人……”
殿內死寂。
李承乾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泛白。
好一個範頭黎!!
掐算一下時間,林邑圖謀雷州,正是大唐麵臨三線作戰的時候。
鬆州外有吐蕃陳兵,北方草原有薛延陀反叛,遼東戰事差最後一哆嗦。
林邑,擺明瞭要趁火打劫!
竟敢如此!!
林邑派遣使者來長安進貢,猶在眼前!
李承乾目光落在內侍呈送上來的林邑國王印。
“耿國公如何處置林邑宗室?”李承乾問道。
“回殿下,林邑宗室,已經在押解送往長安的路上。”紅翎信使拱手回應。
李承乾微微頷首。
能將林邑的一眾宗室送到長安,也正好說明,嶺南與林邑之間的這一仗,馮盎是打的光明正大!
嶺南馮家,好膽魄!
好一個雷霆一擊。
“傳三省值房官員,崇政殿議事,另外,嶺南急奏,抄錄送往洛陽。”
“是。”內侍躬身應聲。
李承乾起身,來到偏殿,偏殿的牆上,掛著巨大的大唐疆域圖。
目光從長安一路向南,越過秦嶺、巴蜀,停在嶺南那片用淡綠色標注的區域。
再往南,原本屬於林邑的地方,現在還是一片空白。
李承乾拿起朱筆,在林邑所在的地方,塗抹了一筆紅色,而後重重寫下兩個字。
安南。
林邑……不,從今往後,該叫安南都護府了。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官員們陸續到達崇政殿。
李承乾出了內殿,目光掃視過魚貫而入的臣子們。
“諸位,嶺南急報。”
李承乾將嶺南送來的訊息,說給眾人聽,讓內侍將那封奏報遞給眾人傳閱。
信紙在眾人手中傳閱,殿內響起壓抑的抽氣聲、低語聲。
“耿國公此仗,打的漂亮。”
“按照時間來推算,這一仗,還真是需要如此雷霆一擊,以安南部諸多番邦。”
“但是,擅啟邊釁,雖勝,亦需斟酌。”
“斟酌什麼?人家打到了咱們的家門口,就該迎頭痛擊,若非嶺南距離長安路途遙遠,訊息送來再決定是否出兵,那就晚了,東西南北,四方臨敵,訊息傳出去,人心躁動。”
“臣以為,耿國公出兵滅國,乃是大功一件。”
李承乾點頭,在看到奏報的時候,他也有這等想法。
“馮家為國開疆,當賞。”
“賞自然要賞。”虞昶拱手道:“但是林邑新附,如何治理,纔是當務之急,耿國公所慮之事,便在此。”
“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其一,速派欽使赴嶺南犒軍,宣示朝廷恩典;其二,遴選能臣赴林邑,設立都護府,其三……馮家此番功高,封賞需顯榮寵......”
這話說到了關鍵。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耿國公馮盎,已經封無可封了。
李承乾目光掃視過眾人。
“諸位愛卿,赴嶺南犒軍派遣誰合適?”
“另外,赴林邑的官員,吏部議論一番吧。”
“占城稻既然是自林邑占城而來,那,林邑境內,也要派遣相應的,擅長治理農地的官員。”
“還有一事。”李承乾補充道,“林邑既平,交州至占城的海路需儘快疏通。”
“擢裴懷節為交州水師都督,到任後第一要務,於占城修建大型港口。”
大唐的船,不管是商船還是兵船,應該往更南的地方去。
“殿下。”戶部右侍郎拱手:“修建大型港口.......今年,戶部這邊.......”
李承乾擺了擺手。
“戶部也不用跟孤哭窮,這事兒,用不著戶部出多少錢。”
“此番耿國公滅林邑,諸多俘虜能派上用場,其次,繳獲的錢糧,足夠那邊支撐一陣了。”
“不管是廣州那邊,還是揚州那邊,對於占城稻都有奏疏,若是治理得當,當地不但不缺糧,反而能從水路,往中原運糧。”
“林邑地處要衝,大唐要修建港口,發展水師,控扼南海。”
說起南海,李承乾想起自家王叔以前好像唸叨過,什麼........
南海,自古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