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草原上的騎兵,三萬對一萬,哪邊人多,哪邊就占優勢。
草原上的人打仗,跟大唐用兵不同。
大唐將領用兵,講究章法。
而草原上的部族,很簡單,就是硬碰硬,誰的戰馬強壯,誰的彎刀鋒利,誰的部下勇敢,誰就是贏家。
夷男手底下的人馬比阿史那思摩多,所以阿史那思摩輸了。
但是現在,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現在,寇跑了。
什麼?窮寇莫追?
這大草原,追的就是窮寇!
自靈州到黑沙磧,這一路之上有沒有埋伏,薛延陀有沒有援軍,彆人不知道,難不成百騎司還不知道?
號角聲悠遠的傳出,侯君集一聲令下,騎兵繼續追趕夷男部眾,就像是攆兔子一般。
阿史那思摩一馬當先。
該死的夷男,跑?
就應該讓你嘗嘗被人在大草原上死命的攆的滋味兒。
阿史那思摩恨夷男恨的後槽牙都癢癢。
好不容易在漠南站穩腳跟,領著部族慢慢發展,你他孃的南下欺負勞資,讓勞資在大唐麵前丟了臉!
薛延陀的部眾此刻也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不敢回頭。
阿史那思摩好欺負,原本想著,這個時候的大唐也好欺負,可汗就是這麼說的,說大唐精銳儘在遼東。
怎麼靈州還能冒出個侯君集呢?
這個侯君集打高昌的事兒,可是傳到草原上了
這是個刮地皮的
「可汗,唐軍和那幫突厥人追的太緊了,後方部隊損失慘重。」一名渾身是血的部落首領衝到夷男身邊,急聲稟報。
夷男回頭望去,隻見到後方煙塵滾滾,陣型已亂。
「該死的侯君集,還有阿史那思摩!大唐的看門狗!」
此戰,自己隻能認栽。
「分兵!」夷男恨恨地說道:「令左翼三千騎,你來統領,斷後阻擊,不惜一切代價,拖住追兵,主力隨我加速北撤,返回漠北。」
「你若能活著回來,我會給你最豐饒的草場!還有數不儘的牛羊!」
壯士斷腕,如今隻能如此。
留下斷後的部落首領臉色一白,不敢違抗命令,隻能領命而去,開始集結左翼部眾,刻意放緩了速度。
前方就是黑狼穀
當夷男率領部眾衝進黑狼穀,早已埋伏在此地的靈州守軍從矮丘後現身,箭矢洗地。
「放箭!」阻截的唐軍將領毫不猶豫地下令。
箭雨傾瀉而下,本就混亂的薛延陀人又倒下一片。
「衝出去,從東麵缺口衝出去!」
夷男目眥欲裂,大聲的嘶吼著,不敢戀戰,帶著隊伍不顧一切的往唐軍防線相對薄弱的方向猛衝。
靠著騎兵的優勢,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狼狽不堪的逃離了黑狼穀,頭也不回的奔著漠北的方向逃了。
主帥既逃,剩下的薛延陀部眾更是無心再戰,紛紛四散逃命。
侯君集和阿史那思摩率軍追殺二十裡,到了野狼穀,與偏師彙合後,整頓一番,返回靈州。
夕陽西下,廣袤的草原被染成一片金紅,戰場上,薛延陀人的屍體、兵器隨處可見,受傷的戰馬在哀鳴,投降的俘虜被唐軍看押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阿史那思摩策馬來到侯君集身邊,兩人的身上都沾滿了血跡和塵土。
「痛快!」阿史那思摩長舒了一口氣,看著北方:「隻可惜,被那個忘恩負義的狼崽子跑了。」
侯君集坦然一笑。
「經此一戰,夷男短期內不敢再輕易南下了。」
「他南下,無非是想要趁火打劫,結果一腳踢到了硬茬,知道大唐即便是心思不在北疆,也不是他能來碰一碰的。」
「咱們也算是能給陛下和太子殿下,送一份安穩的北疆捷報了。」
侯君集說完,調轉馬頭,繼續巡視戰場。
「能蒐集起來的,都不要放過。」
「那是上好的皮子!對,那個百夫長模樣的,靴子不錯,扒下來!還有那彎刀,刃口好的帶走,捲了刃的也彆扔,拿回去回爐重鑄,打成箭頭、馬蹄鐵都行!」
「嘖!你會不會過日子?臟了的布料,能清洗拆下來的,留著,不能用的,弄回去也能引火。」
「這都是羊毛、羊皮!拆洗了,給咱們弟兄們縫補衣裳、做靴墊子也好過白白扔在這兒。」
「死了的馬匹,趕緊給放血,肉帶回去,今晚讓營地裡的廚子好好拾掇拾掇。」
「這踏馬都是肉!」
「馬骨熬湯,馬筋做弓弦!」
侯君集生氣。
侯君集心疼。
阿史那思摩在一邊看的目瞪口呆。
他知道侯君集作戰勇猛,是滅了高昌的猛將。
但是沒想到這等猛將,竟是如此的勤儉持家。
真是持家有方。
侯君集一邊指揮一邊罵。
「一幫人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聚少成多,能頂大用!」
「想要改善在軍營裡的日子,也得多動動腦子!」
夜幕降臨,靈州城內軍隊大營中篝火點點,肉香彌漫,談論著白天的戰事,也為死去的弟兄哀悼。
侯君集坐在自己的帳中,就著一盞油燈,仔細核對著親兵呈上的繳獲清單,嘴角終於又露出一絲笑意。
戶部的那幫人,真應該見了自己給自己拜一禮。
長安城,太極宮,立政殿。
李承乾今日早早處理完了諸多政務,忙中偷閒,到立政殿陪伴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懷裡抱著晉陽公主,坐在榻上。
夏日的太極宮,悶熱難耐,隻是如今,也顧不得避暑事宜了。
長孫皇後已經帶著孩子移居到旁邊的暖閣中去。
暖閣有三層,三層至少高一些,開著窗戶,穿堂風,還算舒適。
屋裡隻放了一尊冰鑒,冒著絲絲涼氣。
對於從外麵進來的李承乾來說,遠遠不夠,因此請安問好後,他就直接讓人把圓凳放在了冰鑒旁。
長孫皇後無奈搖頭。
「鳴鸞,你這剛從外麵進來,可不能如此貪涼,坐稍遠一些。」
李承乾笑了笑,往後挪了挪凳子。
「今日的政務可還順利?」長孫皇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