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垂眸思索。
「容後再議,就這樣吧。」
「臣等遵旨。」兵部的值員們紛紛拱手應聲。
李複微微蹙眉。
待到兵部的人離開之後,李複這纔看向李承乾詢問。
「高明」
「王叔,小侄知道王叔的想法,但是,我不能讓王叔去北疆。」
「靈州一帶,有陳國公在,足夠確保無虞。」
「至於王府兩衛,若是全部抽調離開,莊子上怎麼辦?」李承乾反問:「王叔,莫要忘了,長安城裡的人,覬覦莊子上的心思,可未曾停歇。」
「都是些見縫插針的。」
「若是想要出行,得要確保後方不能著火纔是。」
「若是王叔真的想要王府兩衛前往北疆,倒也不是不行,東宮五百金吾衛可以調派到莊子上去,反正他們也不是頭一回去了,接手莊子上的防務,另外,領兵北上之人,王叔需要好好挑選一位,但是絕對不能是王叔您親自帶兵。」
李承乾目光灼灼。
他是堅決反對自家王叔上戰場的。
武德年間,跟隨著尉遲將軍上戰場,那是不得已。
畢竟突厥人到了長安外,就陳兵在涇陽縣,那是到家門口了。
而現在,形勢沒有那麼緊迫。
朝中能領兵作戰的,還有很多。
李承乾笑道。
「王叔,你教給我的,目光可以放遠,但是也要防燈下黑。」
李複微微一怔愣。
好小子。
學的夠快!
他們倆要在長安,互相拉扯著,誰都不讓誰去前線!
靈州外,一支輕騎隊伍一路向北,來到了阿史那思摩臨時駐紮的營地,將朝廷的旨意帶給了阿史那思摩。
「還請郡王攜帶部眾,入關休整,接下來,就交給我們靈州。」為首的騎兵拱手說道。
阿史那思摩對著這一支騎兵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緊接著,下令拔營。
與此同時,薛延陀的營地中,夷男在軍帳裡,宴請了身邊的諸多將領。
一幫人聚在一起,圍坐著,中間放置了一頭烤羊。
「阿史那思摩已經帶著他的部族到了靈州的邊界,可汗,咱們還要追嗎?」
「為什麼不追?」夷男笑道:「大唐的主力部隊可都在遼東呢,防守空虛,咱們可以從大唐撈一些好處,今年的冬天,就能安安穩穩的過去了。」
「此番南下,高句麗那邊,那個淵蓋蘇文,還許了咱們諸多好處,哪怕咱們不破靈州,他許給咱們的,也要乖乖的送到草原上來。」
帳中將領聞言,皆哈哈大笑,個個摩拳擦掌。
「可汗英明!」
「跟著咱們的可汗,一定能夠滿載而歸!」
夷男看著麾下將領的模樣,眼神裡滿是誌得意滿。
「可汗,前方斥候發現阿史那思摩殘部,正在向南遷移。」
夷男放下手上酒杯,一下子站了起來。
「整頓兵馬!追擊!」
「是!」
帳內的其他將領也跟著站了起來,領了軍令,各自回到各部整頓。
靈州五十裡外。
薛延陀的騎兵開始逼近阿史那思摩殘部。
「勇士們!衝啊!!!」
夷男一馬當先,舉著彎刀,開始加速衝向阿史那思摩殘部。
忽得,南方傳來一陣高亢嘹亮號角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夷男麾下衝鋒在前的騎兵都是一愣,攻勢為之一緩。
夷男勒住馬韁,定睛望去。
原本是起伏草坡的地平線上,忽然升起無數黑色的旗幟。
旗幟之下,是密密麻麻、鎧甲鮮明、陣列森嚴的大唐步騎混合軍陣!
一麵「侯」字大旗在陣前獵獵作響。
侯君集頂盔貫甲,手持馬槊,立於帥旗之下。
是唐軍!
竟然反應這麼快!且兵力看上去絕不少於兩萬!
「夷男!」侯君集聲若洪鐘。
「你無故興兵,侵我藩屬,犯我疆界,意欲何為?!」
「昔年我大唐陛下念你恭順,屢加恩賞,允你薛延陀在漠北繁衍生息!你竟不知感恩,南下寇邊。」
侯君集馬槊前指,厲聲喝道。
「今本將奉太子監國令,總督靈州諸軍,前來問罪!」
夷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身邊的部落首領們也開始騷動。
大唐的邊境,並不空虛!
看著眼前唐軍軍容嚴整,武器鎧甲精良,尤其是那黑壓壓的步兵方陣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弩車、投石機輪廓,夷男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阿史那思摩見狀,精神大振,高舉彎刀。
「勇士們!大唐的天兵來援了!天可汗沒有忘記我們!隨我殺敵,保衛我們的牧場,報答天可汗的恩德!殺——!」
被夷男追的滿草原跑的憋屈,此刻不還,還待何時?
阿史那思摩身後的突厥部眾本來已是背水一戰,此刻見援軍突至,士氣大振,紛紛舉起兵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夷男騎虎難下。此時若退,不僅一無所獲,更會在部落中威望大跌。
「弩陣,前方三百步,覆蓋射擊——放!」侯君集見狀,果斷下令。
前方的數排強弩手,以及數十架床弩同時激發!刹那間,破空之聲尖銳刺耳,一片密集的箭雨和粗大的弩矢如同飛蝗般掠過低空,直撲薛延陀騎兵前鋒。
噗噗噗!人仰馬翻!
薛延陀騎兵雖然也有皮盾,但在如此密集強勁的弩箭打擊下,依舊出現了不小的傷亡,陣型出現混亂。
「撤!交替掩護,撤回黑沙磧以北!」夷男終於不甘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薛延陀騎兵來得快,退得也快。
侯君集冷笑一聲。
「這就想跑?既然讓你到了這裡,又怎麼會輕易讓你跑掉。」
「懷化郡王,你部還能收攏多少騎兵出戰?」
阿史那思摩聞言,連忙拱手應道:「約莫還有兩千餘。」
「追擊!」侯君集說道:「與大唐的騎兵,一同追擊!」
「我不知道你們草原上的人是如何牧羊的,但是將獵物攆進圈套,總是會的。」
阿史那思摩認真點頭。
「夷男輕敵冒進,就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侯君集到靈州後,早就將城中當初斥候全都散去了草原上,加上城中太子派遣的百騎司時刻蒐集著草原上的訊息,因此,在阿史那思摩和夷男還沒有打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