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成殿內仍是一片死寂。
並沒有人感到意外。
「本將軍自執掌軍政以來,穩定國內局勢,開拓南疆疆土,今日又誅殺逆王、撥亂反正,當承天命,總領高句麗軍政大權!自今日起,本將為高句麗大莫離支,代行王權,統領全國軍民!」
「如有不從者」
淵蓋蘇文的目光掃視過眾人。
百官早已被淵蓋蘇文的鐵血手段震懾,不等他的話說下去,便齊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大莫離支!願大莫離支永鎮高句麗!」
洛陽乾陽殿內,長孫無忌手持百騎司傳回的密報,快步走入殿中。
此時李世民正與房玄齡、杜如晦商議出兵籌備事宜,見長孫無忌進來,便抬眸問道:「輔機,平壤那邊可有新訊?」
「陛下,大喜!」長孫無忌臉上難掩笑意,將密報呈上,「蓋蘇文已在平壤完成清洗,不僅誅殺高寶藏,更廢黜其王位、剝奪高氏封號,自封『大莫離支』代行王權了!」
李世民接過密報匆匆瀏覽一遍,眼中瞬間閃過精光,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朗聲道:「好!好一個蓋蘇文!果然如輔機所料。」
「自封,好一個自封啊。」
「弑君篡權、自封掌權,這篡逆的罪名算是徹底坐實了。」
房玄齡哈哈一笑。
「是啊,好一個自封,那高氏,好歹是咱們大唐冊封的遼東郡王,哪怕高寶藏沒有向大唐請封,但是他仍舊是高家的人,他坐在王位上,大唐實際上是不太好動的,但是現在好了,所有的障礙,都清除了。」
「這回,咱們大唐是名正言順了。」
「所言極是。」杜如晦也附和道,「蓋蘇文血腥奪權,平壤城內必然人心惶惶,我軍北上之時,隻需稍加煽動,便能瓦解其內部凝聚,事半功倍!」
長孫無忌撫須笑道:「蓋蘇文自視甚高,如今權欲得償,必然更加驕橫。他此前回師平壤,已延誤攻打金城的戰機如今剛自封『大莫離支』,定然要先穩固國內局勢,短期內難以全力南侵,這也為新羅緩解了壓力,更為我大唐出兵籌備爭取了寶貴時間。」
李世民在殿內踱步思索。
「蓋蘇文這一步棋,可謂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也把高句麗送到了我大唐手中。傳朕旨意,禮部即刻擬寫詔書,昭告天下蓋蘇文弑君篡權、暴虐無道、南侵新羅總之,罪名給他羅列出來,兵部,加快集結兵力。」
「臣等遵旨!」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三人齊聲躬身領命,臉上皆帶著振奮之色。
長安城,東宮。
李複閒來無事,帶著斑奴入宮去看望李承乾。
東宮庭院裡的海棠花開的正盛,花瓣隨風輕揚。
李承乾身著常服,懷裡抱著晉陽公主在院子裡散步。
小兕子見枝頭花兒開的正豔,伸手想要觸控,李承乾靠近,讓她抓住一片花瓣,摘了下來。
李複坐在廊下,看著狸奴讀書,斑奴在一邊握著毛筆,蘸著水在地板上亂畫。
「阿耶,為什麼都到太子阿兄這裡玩了,我還是要讀書。」狸奴抬起頭,一張小臉上儘是苦澀。
「因為剛纔有夫子在的時候,你也沒有專心讀書,現在你太子阿兄已經認真做完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他現在可以帶著兕子妹妹在外散步。」
狸奴慘叫一聲。
「阿耶,那斑奴什麼時候能讀書?」
「等再過兩年吧,斑奴就能啟蒙了,到時候,也讓顏先生一起教了。」
李承乾抱著兕子回到廊下。
「來,兕子,讓王叔抱抱。」
李複見到晉陽公主,臉上的笑容霎時間燦爛了起來。
回想起當初自家夫人懷著斑奴的時候,就想著要個女兒。
結果生了個兒子。
如今自家夫人見到兕子,那跟見到寶貝疙瘩似的,小小的人兒抱在懷裡,心都要化了。
這般粉雕玉琢、又乖又軟的小姑娘,真是招人稀罕。
院外忽然傳來內侍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低低的通報聲:「啟稟太子殿下,洛陽急遞公文,另有陛下手諭在此。」
李承乾神色一正,吩咐道:「呈上來。」
內侍躬身上前,將一個封裝嚴密的木匣奉上。
李承乾接過,先取出裡麵信件,展開細讀。
讀過之後,李承乾將書信交給李複。
又吩咐隨行孩子們的奶孃,讓奶孃們將孩子帶到內殿去安置。
崇政殿,內殿是奶孃在帶孩子,正殿當中,李複和李承乾坐在鋪著柔軟獸皮的台階上。
「蓋蘇文到底還是把高寶藏給殺了。」李承乾說道:「這兩年來,高句麗當真是風波不斷,舅舅他一番謀劃之後,如今,還真是個出兵的好機會了。」
「阿耶已經決定出兵征討高句麗,掃清遼東亂象,接下來,長安城咱們這邊,也要響應起來了。」
「事情一出,朝堂上的朝臣們就能明白,為什麼阿耶這個時候人在洛陽了。」
李複此時已讀完書信,麵帶笑意的看著李承乾。
「高明,這下你這個監國的太子,可有的忙了。」
「長安乃京畿重地,糧草征集、輿情安撫、百官排程,樁樁件件都需你親自把控。」
李承乾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畏難,神色反而愈發堅定:「王叔放心,我明白輕重。」
「一旦戰爭開始,每日消耗的糧草不計其數。」
「涼州的事情才剛剛做完,緊接著便是遼東。」李承乾感慨:「這賬,不好算呐,戶部那邊,戴尚書的心,恐怕要滴血了。」
李複聞言,哈哈大笑。
「這哪兒是滴血的事兒,這是一刀喇到他血管上了,血直往外滋啊。」
「最近這幾天,我將戶部呈送上來的奏疏來來回回翻看了好幾遍。」李承乾語氣低沉了下來:「如今大唐麵臨這麼多的事情,一旦遼東用兵,錢糧方麵,是否能排程的過來」
李複微微頷首。
這的確是個問題。
「前幾年查佛寺的錢糧呢?」李複問道:「不是都充入國庫了嘛。」
「而且,這事兒到現在還沒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