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路:遵從公主手持金牌的「命令」,將錯就錯,帶著公主去桃花縣。
結果:桃花縣雖然是個未知的龍潭虎穴,但陛下說過,楚黎隻是貪圖享受,並非反賊。公主跟在身邊,雖然危險,但有兩名百騎司絕頂高手貼身保護,安全尚有保障。更重要的是,隻要自己能完成陛下交代的竊取機密任務,立下不世之功,這「拐帶公主」的罪名,便能用這份天大的功勞來抵消!
一個是必敗無疑的死局,一個是死中求活,能完成皇命的險招。
盧青沒有任何猶豫,大唐精英官員的果斷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匕首,將匕首插回鞘中。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沒吃到點心而滿臉不高興的五歲女童。
「殿下。」盧青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慌亂,「您真想去桃花縣吃那彩色雪泥?」
小兕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大眼睛裡滿是堅定:「想!做夢都想!皇宮裡太熱了,一點都不好玩。」
「好,微臣帶您去。」
此言一出,旁邊的兩名百騎司護衛大驚失色,剛想開口阻攔。 看書就上,.超實用
盧青猛地轉頭,目光冷厲地掃了他們一眼。兩人立刻閉上了嘴,他們是軍人,隻服從命令,既然欽差大人做出了決斷,他們唯有誓死追隨。
盧青重新看向小兕子,語氣不容置疑:「但是,殿下既然出了宮,就不能再用公主的身份。桃花縣水深莫測,那楚黎絕非常人。若是讓他知道您的真實身份,恐怕會生出無盡的風波,咱們誰都走不了。」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覺得盧青說得有道理。
民間故事裡的大俠,出門都是要隱姓埋名的。
「那我不當公主了,我當什麼?」
盧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輛破馬車:「從現在起,我不是什麼盧大人,我是去黔中道做生意的客商,盧青。而你,是我的遠房小侄女,跟隨我去投奔親戚的。」
「為了不露餡,從現在開始,你不能自稱『本公主』,也不能提皇宮裡的任何事。你要叫我『表舅』。」盧青直視著小兕子的眼睛,「殿下若是做不到,微臣立刻將您綁回長安,那甜雪泥,您這輩子都別想吃到了。」
聽到最後半句話,小兕子的護食本能瞬間爆發。
「做得到做得到!」她連忙把金牌塞回包袱裡,拍著小胸脯保證,然後甜甜地衝著盧青喊了一聲,「表舅!」
這一聲「表舅」,喊得盧青心驚肉跳,雙腿一軟,險些再次跪在地上。堂堂大唐公主叫自己表舅,這要是讓李世民聽見,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好侄女。」盧青顫抖著手,把小兕子從地上扶起來,拍掉她身上的泥土,「夜深了,外頭風涼。去馬車裡睡吧,明早天一亮,咱們就啟程。」
小兕子高興地歡呼了一聲,不用盧青幫忙,自己手腳並用地爬回了馬車裡。這次她不躲在麻袋縫裡了,而是大大方方地把包袱當枕頭,躺在乾糧袋上,沒過一會兒,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盧青站在馬車外,望著滿天繁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膽量,都在今天晚上用光了。
帶著大唐皇帝的心頭肉,去大唐第一巨貪的地盤臥底。這簡直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還要在刀尖上翻跟頭。
「陛下啊陛下,微臣這可是把九族都押上了。那桃花縣,最好真有您說的絕世之寶,否則,微臣做鬼也沒臉回長安見您了……」
盧青喃喃自語,轉身走向篝火,再無半分睡意。
咯吱……咯吱……
破舊的青篷馬車在黔中道崎嶇坑窪的土路上艱難前行。
車廂內,盧青死死抓著窗框的木條,努力穩住身形。他另一隻手緊緊護著旁邊的小兕子,生怕這位金枝玉葉一頭撞在堅硬的車廂木板上。
連日的奔波,讓習慣了長安平坦官道的盧青骨頭都快散架了。更別提從小在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皇宮裡長大的晉陽公主。
「表舅……我的屁股好痛呀……」小兕子苦著一張小臉,雙手揉著被顛得發麻的肉肚子,大眼睛裡水汪汪的,滿是委屈,「這路怎麼到處都是坑,比父皇禦花園裡的假山還要難走。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到那個桃花縣吃甜雪泥呀?」
盧青看著小兕子這副遭罪的模樣,心裡一陣發緊。若是公主在路上有個好歹,他這顆腦袋算是徹底保不住了。
「快了,快了。」盧青強行扯出一抹安撫的笑容,從旁邊的水囊裡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喝口水潤潤嗓子。過了前麵那個山坳,應該就進入桃花縣的地界了。到時候表舅一定讓你吃個夠。」
小兕子乖巧地伸出雙手去接茶杯。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剛剛碰到杯壁的瞬間,馬車前輪猛地壓過一塊凸起的石頭。
「哎喲!」
車廂猛地向上一拋,茶杯裡的水瞬間潑灑出來,濺了盧青一身,也打濕了小兕子裙擺的一角。
「這該死的路!」盧青一邊手忙腳亂地替小兕子擦拭水漬,一邊在心裡暗暗咒罵。
大唐的官道年久失修,一遇到雨水便泥濘不堪,天晴了又被馬車壓出無數深溝。這種路況,莫說行軍打仗運送糧草,便是普通商賈出行,也要脫掉一層皮。
他心中冷笑,那個天幕上風光無限的大貪官楚黎,住在這種交通斷絕的窮山溝裡,真不知他是如何把那些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運進去的。
就在盧青滿心腹誹,準備讓車夫停下來歇息片刻的時候。
伴隨著車輪底下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咯噔」悶響,彷彿馬車跨過了一道無形的門檻。
下一刻,整個世界突然變了。
那種伴隨了他們一路,讓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的劇烈顛簸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響個不停的「咯吱咯吱」的車架散架聲,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