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吧唧吧唧……」 讀小說選,.超流暢
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著乾糧,咀嚼聲中還夾雜著細微的吞嚥聲。
兩名百騎司護衛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一股冰冷的殺氣從他們身上蔓延開來。兩人一左一右,猶如兩頭蓄勢待發的獵豹,毫無聲息地抽出了藏在腰間的短刃。
荒郊野外,車廂異響。
刺客?還是桃花縣派來盯梢的探子?
盧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雖然是個文官,但也知道江湖險惡。他從袖口裡滑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死死盯著那輛馬車,掌心全是冷汗。
兩名護衛互相打了個手勢,一前一後包抄過去。
其中一人猛地掀開青色的車簾,另一人如閃電般竄上車轅,手中的短刃毫不猶豫地朝著車廂深處那堆麻袋刺去。
「誰在裡麵!滾出來!」護衛厲聲低喝。
「哎喲!」
車廂裡傳出一聲清脆稚嫩的驚呼。
這聲音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刺客,也不是什麼五大三粗的賊人,聽起來……像是一個沒斷奶的孩童!
護衛硬生生收住了刺到一半的短刃,刀鋒停在半空中,他一把扯開蓋在麻袋上的那塊破粗布。
伴隨著粗布被掀開,一個圓滾滾的物體從兩個麻袋的縫隙裡失去了平衡,咕嚕嚕地滾了出來,直接順著傾斜的車廂底板,一頭栽出了車門。
「噗通」一聲悶響。
那個圓滾滾的物體直接掉在了長滿雜草的泥地上。
盧青舉著火把,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檢視。
當火把的光芒照亮地上的那個「刺客」時,大唐最鐵血,最硬氣的監察禦史,感覺自己的三觀連同魂魄,在這一瞬間被天雷轟成了粉末。
坐在泥地上的,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女童。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滿了灰塵和破布屑的蜀錦宮裝,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黃色的布包袱。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沾滿了綠豆糕和桂花糕的碎渣子,嘴角還掛著一滴來不及擦去的口水。
此刻,小女孩正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氣地瞪著圍在周圍的三個大男人。
「好疼呀!你們幹嘛掀本公主的被子!」
小女孩揉著摔疼的小屁股,奶聲奶氣地抱怨著,順便伸出小舌頭,把嘴邊的一粒糕點渣舔進嘴裡。
轟!
盧青的腦子裡彷彿有一萬頭牛在狂奔。他手裡的火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一截木樁一樣僵在了原地。
不僅是他,那兩名百騎司的精銳護衛,在看清女童長相的那一刻,手裡的短刃差點掉落,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作為李世民的貼身衛隊,百騎司的人怎麼可能不認識眼前這位小祖宗!
晉陽公主,李明達,乳名小兕子。
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心頭肉,長孫皇後留下來的無價之寶!
「公……公……公主殿下?!」
盧青牙齒瘋狂打顫,這兩個字彷彿重若千鈞,生生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的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上。兩名百騎司護衛也跟著跪下,渾身抖如篩糠。
天塌了。
這是盧青此刻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奉皇命秘密前往桃花縣調查天下第一貪,結果走到半路,馬車裡竟然滾出來一個當朝最受寵的公主!
拐帶皇嗣,這是抄家滅族,誅滅九族的大罪啊!不用等到明天早上,隻要長安城裡發現公主失蹤,李世民必定會陷入瘋狂。若是查出公主在他的馬車裡,別說他盧青有十個腦袋,就算是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李世民砍的!
巨大的恐懼和對皇權的絕對敬畏,瞬間衝垮了盧青的理智。
他是一位忠臣,是一位把大唐律例看得比命還重的禦史。在造成如此彌天大禍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以死謝罪。
盧青雙目赤紅,猛地舉起手中那把防身的匕首,刀尖直接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微臣萬死!微臣萬死!竟讓公主殿下遭受如此顛簸,微臣罪無可恕,唯有以死向陛下謝罪!」
盧青悲吼一聲,雙手用力,就要抹脖子。
「哎呀!你幹什麼呀!」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抓住了盧青握刀的手腕。
別看小兕子隻有五歲,此刻卻是力氣大得出奇,硬生生把盧青的手腕往下壓了壓。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看著盧青:「我還沒吃到彩色雪泥呢,你不許死!你死了,誰趕馬車帶我去桃花縣?」
盧青握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眼淚鼻涕橫流:「殿下!您千金之軀,怎可去那等兇險之地!微臣萬死難辭其咎,這就讓這兩名護衛連夜護送您回宮!」
「我不回去!」
小兕子一聽要回宮,頓時急了。
她一把甩開包袱,小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然後猛地掏出一塊金光閃閃的牌子,直接懟到了盧青的腦門上。
「你看這是什麼!阿耶說了,見這塊牌子,就像見到他一樣!我現在命令你,帶我去桃花縣找楚哥哥!我要吃冒白氣的甜雪泥!」
借著地上的火光,盧青看清了那塊牌子。
那是李世民的隨身金牌,上麵赫然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這是李世民平時拿來哄女兒玩的物件,整個大唐,也隻有小兕子敢把這塊代表著無上皇權的金牌當玩具一樣帶在身上。
金牌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盧青的眼睛,卻也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求死的心。
盧青呆呆地看著那塊金牌,原本混亂的大腦,在這一刻如同生鏽的齒輪重新咬合,開始瘋狂運轉。
絕不降智的禦史本能,終於戰勝了恐慌。
盧青死死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中快速分析眼前的死局。
第一條路:聽從小兕子最初的話,立刻派百騎司護送公主回長安。
結果:馬車已經駛出百裡。此時公主回宮,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全城戒嚴之下,自己這趟絕密暗訪的行蹤將徹底暴露。滿朝文武都會知道他去了黔中道,桃花縣的楚黎也必定會收到風聲。陛下的謀劃將滿盤皆輸,大唐國運的轉機也將毀於一旦。而且,自己帶著公主出了城,不管什麼理由,這護駕不力的罪名是絕對跑不掉的,回去照樣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