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還要確保他的安全?
長孫王妃說道:“這幾無可能。”
如果李建成能力一般還有幾分可能,然而他能力也同樣很出眾。
李淵也不是昏庸之君,李世民想靠正常手段上位,絕無成功的可能。
陳玄玉說道:“是的,這斷無可能。”
“我們方纔也說了,大王比誰都清醒,隻是過不去心中那道坎。”
“但若是別人幫他去做,他也不會反對的。”
長孫王妃露出滿意的表情。
在未經君主允許的情況下,主動替他幹髒活累活,被清算的概率更大。
哪怕這些事情並不是你親自操作的,參與謀劃一樣得背鍋。
想要有個善終,隻能賭君主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就算是房玄齡、杜如晦,也不敢去賭這種事情。
當然,並不是說他們不忠於李世民,曆史上他們也幫李世民做了很多髒活累活。
然而,有些事情他們確實不敢幹。
比如反過來算計逼迫李世民走最後一步。
這也是長孫王妃不敢和他們商量此事的原因。
陳玄玉能說出這番話,顯然是真的把一切都壓在了秦王身上。
而且還對李世民的人品非常信任。
這讓她非常的滿意,將麗質嫁給他,或許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僅僅這些還不夠,她接著問道:
“具體要如何做呢?”
陳玄玉思考了許久,才說道:“兩步棋要走。”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拉攏北門屯兵。”
長孫王妃驚訝的道:“怎麽可能,北門屯兵可是陛下的心腹。”
“恐怕我們的人前腳剛走,後腳他們就去宮裏將我們供出去了。”
北門屯兵又名元從禁軍,是大唐唯一一支父死子繼的軍隊,又被稱之為父子兵。
李淵在太原起兵,他在山西招募了一支十餘萬人的大軍。
然而尷尬的是,這支軍隊沒能誕生出靈魂人物。
說的直白點,沒能走出一位有能力的文臣或者武將。
這就意味著,他們在朝堂沒有代言人。
瓜分利益的時候,就被邊緣化了。
等大唐坐穩關中,這支軍隊被陸續遣散。
但其中三萬餘人不願意就此迴鄉。
於是向李淵請願,希望能留下,哪怕是給皇帝看大門都行。
李淵深受感動,就將這三萬餘人留了下來,並讓他們看守北門。
也就是玄武門。
並在關中給他們分配了土地,娶了媳婦。
後來又讓出身山西的黔昌縣侯敬君弘,擔任他們的首領。
可以說,在任何人看來,北門屯兵都是李淵心腹中的心腹。
陳玄玉卻建議她拉攏這支軍隊。
在她看來完全無法理解,這不是找死嗎?
然而身為穿越者的陳玄玉卻知道,事無絕對。
原本曆史上李世民並沒有拉攏北門屯兵,原因和長孫王妃說的一樣。
這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誰敢拉攏他們就是找死。
給李世民十個膽子,都不敢去碰他們。
而且李世民還特別防範他們,專門選他們換班放假的那天發動的政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敬君弘聽說玄武門發生動亂,根本就沒有做太多思考。
立即就要帶兵前來支援李世民。
可惜當時北門屯兵休假,他臨時也就召集了幾百人。
但他依然義無反顧的來了,及時攔住了要攻城的長林軍,最後不敵被殺。
可以說,若不是他突然殺出來,拿命擋住了長林軍的進攻,拖延了時間。
玄武門之變最終的結局還不好說。
前世因為史料不全,看這段曆史的時候,陳玄玉一直很疑惑。
為啥敬君弘和他的部下會幫李世民。
他們明明是李淵的心腹,可以坐等局勢分明,然後出來收拾殘局。
不但能保全自己,還能混不小的功勞。
穿越後,他迴顧李世民兵變過程,想到了這一段曆史謎團。
於是讓李世績和單雄信幫他調查了一下。
然後知道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
“北門屯兵是陛下的心腹不假,然而娘娘可知,他們的處境非常尷尬?”
長孫王妃愣了一下,道:“尷尬?何來此說?”
陳玄玉解釋道:“朝堂的利益就那麽多,你多分一點,他就少分一點。”
“十二衛禁軍在朝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為了爭奪利益明爭暗鬥。”
“可是北門屯兵既不屬於十二衛,在朝堂也沒有代言人。”
“卻吃下了玄武門這一大塊肥肉,眼紅他們的人可不少。”
眼紅就意味著各種明裏暗裏的針對,在缺少代言人的情況下,他們隻能吃暗虧。
長孫王妃說道:“黔昌縣侯……”
話剛出口,她自己就說不下去了。
黔昌縣侯敬君弘,他在朝堂的地位比北門屯軍還要尷尬。
他不是太原起兵的元老,甚至還在長安和陰世師一起抵擋過唐軍。
唐軍攻破長安後,他才歸降。
關鍵是,陰世師聽說李淵造反,挖了李家祖墳,還將李淵在長安的家眷都殺了。
敬君弘雖然不是主導者,但也不能算是完全無辜。
後來歸降李唐,處境也非常尷尬。
一支尷尬的軍隊,加上一個更加尷尬的將軍。
簡直是尷尬踏馬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長孫王妃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尷尬的好啊,你尷尬我纔有機會,不過她依然有疑慮:
“雖然他們處境尷尬,可依然是陛下的心腹啊。”
陳玄玉笑道:“離間計,讓他們的處境從尷尬變成艱難。”
“瞧不起北門屯兵的不隻是十二衛,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權貴,也同樣瞧不上這群泥腿子。”
“略施小計,讓他們和北門屯兵起衝突,最好是東宮那邊的人。”
“北門屯兵受了委屈,肯定會找陛下哭訴。”
“一次兩次陛下會幫他們,三番五次呢?陛下也會厭煩的。”
當李淵發現,誰都能踩北門屯兵一腳的時候,也會逐漸輕視他們。
這是人之常情,難以避免的。
而且對李淵來說,北門屯兵是忠臣,難道十二衛和權貴們就不是忠臣了?
雙方都是忠臣,相互之間起衝突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和稀泥。
但北門屯兵是吃虧的一方,稀泥和多了,他們的心也就涼了。
陳玄玉推測,這或許就是原本曆史上,敬君弘等人支援李世民的原因。
不為別的,就為了爭口氣,為了子孫不再受氣,也得鬧他個天翻地覆。
現在陳玄玉不過是加快這個過程,然後讓李世民主動去拉攏這支軍隊。
一旦李世民掌握了北門屯兵的三萬宿衛……
八百人都能幹成的事兒,現在有三萬精銳……
長孫王妃眼睛越來越亮,激動的道:
“玄玉真乃當世之張良也。”
陳玄玉心下自得,嘴上謙虛的道:
“娘娘過譽了,豈敢與先賢相比。”
長孫王妃好一會兒才恢複冷靜,對陳玄玉的態度也全變了。
以前隻是聽別人說他如何厲害,總是隔了一層。
現在親眼所見感觸更深。
這種思維方式和看待事物的眼光,果然非常獨特。
她沒有繼續追問具體該如何做。
計策都出到這一步了,如果他們還不知道怎麽做,那也別奪嫡了。
“不知玄玉所言的第二步是什麽?”
陳玄玉說道:“第一步完成之後,大王就基本立於不敗之地了。”
“然後去刺激陛下和東宮,讓他們感受到大王的威脅。”
“尤其是齊王最嫉妒大王,可以從他入手,讓他去挑撥太子。”
“直到他們忍不住要對大王動手。”
“如此大王為了活下去,即便過不去心底那道坎,也隻能被迫走那一步。”
那一步是什麽無需細說,懂的都懂。
但這麽做的後果,相當於是逼迫李世民發動政變。
太容易背鍋了。
長孫王妃卻沒有絲毫的猶豫,誇讚道:
“好一招兩步走,激進中又不失穩重。”
“我應該早點向你請教的,也不用白白擔心這麽多天。”
陳玄玉謙虛的道:“這也隻是我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就能成。”
“況且計策能不能成,還要看誰去實施。”
“第一步可以讓大王親自去做。”
“關鍵是第二步,隻能看長孫縣公了。”
長孫王妃自信的道:“我相信兄長一定能做到的,他最擅長這種事情。”
他們不怕道路困難,隻怕不知道前路在哪。
之前李世民要奪嫡,但沒人知道具體要怎麽做才能成功。
隻能按部就班的積蓄實力。
可太子在朝堂的力量太過雄厚,皇帝又非昏君。
再加上李世民始終邁不過心中那道坎。
他們實在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現在陳玄玉一出手,就將事情梳理分明,並指明瞭道路。
她如何能不高興。
“有你謀劃,有兄長實施,再加上大王的雄才大略。”
“天下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陳玄玉再次謙虛,心中實則非常得意。
穿越者最爽的,不就是利用先知優勢人前顯聖嗎。
就在兩人交流的正開心時,長孫王妃的眉頭忽然皺起。
似乎有些不舒服,又強忍著不想失態。
最後實在忍不住,輕輕咳嗽起來。
哪知這一咳就一發不可收拾,從輕咳變成了劇烈咳嗽。
連續咳了七八聲才停下。
然後像是有些頭暈,手下意識的去扶旁邊的東西。
陳玄玉連忙伸手扶住她,心中則在判斷這是咳缺氧了,還是身體太虛?
亦或者兩者兼有?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留意到,長孫王妃穿的竟然是皮草。
氣疾穿皮草?
無敵了。
長孫王妃的眩暈感並不重,深呼吸兩口就恢複了正常。
看著陳玄玉關切的目光,心中很是欣慰,道:
“不礙事,老毛病罷了。”
陳玄玉卻語氣凝重的道:“老毛病是真的,但不礙事怕是假的。”
長孫王妃知道他懂醫術,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問道:
“你看出什麽來了?”
陳玄玉鬆開她,後退兩步才說道:
“聽聞娘娘患有氣疾?”
長孫王妃頷首道:“是的,自幼便有氣疾,始終無法痊癒。”
“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這個病平日裏還好,發作起來恨不得把嗓子摳出來撓一撓。”
“玄玉醫術高明,不知可有良方?”
陳玄玉沒有直接說方法,而是道:
“氣疾隻是籠統的說法,其內部有無數分支。”
“這些分支發病的部位,發病的原因,治療方法皆不相同。”
“我要先瞭解一下娘孃的症狀,纔好判斷具體是哪種。”
長孫王妃立即說道:“那就麻煩玄玉了。”
接著陳玄玉詢問了幾個問題,發病時的具體情況,一般什麽情況下會發病。
比如在灰塵多的地方,比如鮮花多的地方。
比如和動物接觸,再比如穿皮草。
經過一番詢問之後,陳玄玉大致有了答案:
“娘娘所患氣疾,具體應當是一種名為支氣管哮喘的疾病。”
支氣管哮喘?
聽到他竟能說出具體的名字,長孫王妃非常高興:
“玄玉知道是何疾病,定然也有醫治之法了?”
陳玄玉說道:“這種病目前隻能控製,沒有治癒之法。”
長孫王妃笑道:“能控製也好,那就麻煩玄玉了。”
哪知陳玄玉卻搖頭道:“治療之法就在傷寒雜病論裏。”
“但需要一位醫術大家,根據醫書記載靈活用藥才行。”
長孫王妃眉頭微皺,道:“以你和金陽法師的醫術,也不行嗎?”
陳玄玉歎道:“我隻是見識比常人廣一點,對醫術瞭解實在不多。”
“我師父在醫學上的天賦,隻能說還不錯。”
“如果給他十年八年去研究,或許會有一些辦法。”
“而且皇宮也有此書,娘娘可以讓禦醫也一起研究,或許會有所得。”
長孫王妃失望的道:“原來如此嗎。”
不過馬上她又振奮起來:“還是要感謝玄玉。”
“這病二十餘年了,始終沒有醫師能給出有效治療之法,我都快放棄希望了。”
“你是唯一一個能說出此病名字的。”
“現在也知道了治療之法在哪,就是多花點時間去研究而已。”
陳玄玉點點頭,接著吩咐道:“這病會對很多東西過敏。”
“如花粉、灰塵、動物毛發等等。”
“娘娘最好遠離這些東西,可減輕病情,減少發病頻率。”
長孫王妃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自從穿了這衣服,咳嗽都變頻繁了。”
不過她也沒著急去換,不急這一會兒。
陳玄玉又說了一些哮喘的忌諱,她都一一記下。
就在她以為事情結束的時候。
哪知陳玄玉卻再次開口道:“還有一件事情,原本也沒什麽。”
“可是和娘孃的哮喘加起來,纔是最致命的。”
長孫王妃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