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在興頭上的李淵,再次拉著鬆峰真人談論道法。
陳玄玉則找了個藉口,說是跟著去平陽公主府長長見識。
說起來,這幾天陳玄玉和平陽公主、柴紹也算是認識了。
夫妻倆對他的救命之恩非常感激,陳玄玉對這兩位也很有好感。
尤其是平陽公主,女中楷模,曆史上唯一以軍禮下葬的公主。
所以雙方的關係增進很快。
平陽公主聽說他要去自己家,自然是非常歡迎:
“正好,讓哲威和令武跟小真人好好學學。”
陳玄玉自然知道該說什麽:“正所謂虎父無犬子。”
“有您和柴國公這樣的英雄父母,兩位郎君未來可期。”
哪有母親不喜歡別人誇獎自己孩子的,平陽公主也不例外,不過還是謙虛道:
“哲威和令武倒是挺乖的,但比起小真人是遠遠不如。”
此時的公主府可謂是張燈結彩,闔府上下都喜氣洋洋。
天知道平陽公主重傷垂死的訊息傳來,大家是多麽的絕望。
此時公主好轉,自然要好好慶祝。
柴哲威和柴令武是最高興的,畢竟孩子見到母親,哪有不高興的。
至於這哥倆的能力……隻能說,一個六歲一個四歲,啥都看不出來。
不過倆小孩倒是挺有教養的。
陳玄玉特意留意了一下公主府的規矩。
畢竟將來他也是準備娶公主的,提前瞭解一下。
如果有特別不人道的規矩,得和提前李世民溝通。
還好,這會兒朝廷對公主、駙馬的限製極少,兩口子在家裏的地位也是平等的。
駙馬按照律法規定納妾也是正常。
也沒有後來那種,公主家令纔是真正的主人。
駙馬和公主想見一麵,都得賄賂家令之類的抽象局麵。
之所以建公主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婆媳關係難搞,怕公主在婆家受氣。
不過話又說迴來,公主在自己的府上還是有一定特權的,這個特權就是男女平等。
當然,以上隻是理論而言。
生活過成什麽樣子,還得看具體的個人。
有的駙馬和公主就能夫唱婦隨,過成楷模。
有的關係不和諧……不提也罷。
瞭解過後,陳玄玉不禁暗暗點頭,這些規矩倒還算合理。
他並沒有在平陽公主府上待太久。
大約巳時末(十點半左右),秦王府來人,說是秦王妃想見見陳玄玉。
陳玄玉馬上就知道,李世民把珍珠的事兒告訴她了。
當下不敢耽擱,連忙和平陽公主告別,跟著那名仆人前往秦王府。
別說,即將麵見未來的丈母孃,他還有點小緊張。
畢竟那可是堂堂文德皇後啊,不知道她會如何刁難自己。
然而事實與他所想的大相庭徑。
他到達秦王府後,發現李世民並不在,聽下人說是忙著出征的事情。
內侍直接帶著他去後宮,見到了長孫王妃。
一位非常漂亮、溫和、典雅的美少婦……咳咳。
就在他內心嘀咕的時候,長孫王妃也在上下打量著他。
白白淨淨的,穿著道袍很是可愛。
眉宇間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穩重。
再想到他的才華,心中不禁很是滿意:
“玄玉你終於捨得來長安了,可是讓我好等。”
之前李世民的信裏提到過,說長孫王妃想見一見他。
當時陳玄玉沒當迴事兒,隻以為是李世民暗示想讓他進京。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誤會他了。
“咳,早就聽聞娘娘美名,一直想來拜見您,隻是苦於沒有機會。”
“這不,得到進京的機會我就趕緊跑過來了。”
長孫王妃笑道:“難怪都說你最會哄人開心。”
陳玄玉腆著臉道:“也就在娘娘麵前才這樣,別人麵前我可不敢這麽放肆。”
長孫王妃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小嘴果然很甜,坐吧。”
陳玄玉連忙在她旁邊坐好,並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長孫王妃命人斟茶,然後問道:
“這會兒怎麽又如此拘謹了?”
陳玄玉正色道:“這不是怕娘娘誤會我是個沒正形的人嗎。”
“哈哈……”長孫王妃笑得更開心了:
“總聽大王說你如何如何,我以為你會是個很嚴肅的人,沒想到如此風趣。”
陳玄玉壓低聲音,鬼鬼祟祟的道:
“大王嚴肅的時候那臉繃的,好像誰欠他幾百萬緡錢一般,我可不敢在他麵前說笑。”
“還是娘娘美麗、溫柔、善良,我一見就心生親切,忍不住想和您多說幾句話。”
長孫王妃沒忍住,再次笑了起來:“果然鬼靈精。”
“不過風趣好,免得生活中太枯燥。”
接著她就轉移話題,詢問陳玄玉到長安有沒有不適應。
開啟話匣子之後,就開始全方位調查戶口。
平日裏都做些什麽,有什麽喜好,喜歡吃什麽食物,喜歡哪些曆史人物等等。
她問話猶如話家常一般,絲毫不讓人覺得反感,反倒覺得她在關心自己。
讓人不知不覺,就把心裏話全都吐露了出來。
陳玄玉不禁心下讚歎,不愧是李二的白月光賢內助啊。
這能力太不一般了。
難怪史書上寫,武德年間李世民外出打仗,她在長安坐鎮秦王府。
幫李世民維護與各方的關係,尤其是與宮中的關係。
李淵對這個兒媳婦非常滿意。
即便是玄武門之變後,李淵內心無法原諒李世民,卻並未遷怒長孫王妃。
前世有野史,說李世民在長孫王妃死後,想另立皇後。
還有電視劇采用了這段劇情,給魏征加了一段諍臣的戲份。
電視劇為了戲劇化衝突,這麽搞可以理解,當成正史就不太理智了。
不說夫妻倆的感情多深,論感情肯定有人說都是假的。
就說政治因素,另立皇後就意味著,繼承人的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李世民是嫌玄武門不夠熱鬧還是咋地?
更何況,傳說中他要立的那個嬪妃,家世也不算特別高。
現在可是唐朝,世家政治時代,皇後基本預設出身世家大族。
特意選小門小戶當皇後,那是明朝時期的事情了。
那會兒世家政治已經結束,朝野為了防止外戚幹政才確立的製度。
唐朝立普通人家女子為皇後,那是嫌她命太長了。
再說說長孫無忌,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且他還是老勳貴集團最後一任代言人,背後站著大半個老勳貴集團。
李世民想另立皇後,就要把長孫無忌給弄死。
還要擺平老勳貴們。
把三個嫡子放在火爐上烤,還要弄死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還要得罪大半個老勳貴圈子。
就為了立一個皇後。
他瘋了?
很快就到了午飯時間,李世民依然沒有迴來,長孫王妃應該是知道他不迴來了。
所以也沒有多等,而是吩咐侍從直接開宴。
陳玄玉觀察了一下,羊排一份,鹿肉一盤,醋芹一盤,葵菜一盤,雞蛋羹一碗,主食是扁食(餃子)。
在這個年代相當的豐盛了。
然而相比於李世民的身份來說,就顯得太過寒酸。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旁邊的侍女說道:
“大王和娘娘早膳隻有扁食、葵菜。”
“午膳隻有羊排醋芹,或者鹿肉醋芹,晚上亦然。”
長孫王妃輕斥道:“雲錦多嘴。”
那位雲錦姑娘連忙閉口低頭請罪。
長孫王妃擺手讓她退下,然後歉意的道:
“就我們兩人用飯,怕浪費就沒有多準備,玄玉勿怪。”
陳玄玉讚道:“大王和娘娘以身作則倡導節儉,乃天下之大幸也。”
很多人說富人高消費、奢侈生活,能啟用經濟促進經濟發展。
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前提,在市場公平交易的情況下才會如此。
建立在剝削製度上的奢侈行為,隻會加重被剝削者的負擔。
古典農業社會,大戶人家的奢侈行為,都會被轉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最後形成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局麵。
君王帶頭節儉,對輿論導向是非常重要的,能有效減輕百姓的負擔。
李世民的勤儉,也同樣是寫在史書上的。
一日三餐都很簡單。
但他也不是所有時候都節約,比如國家大慶典,該有的牌麵還是要有的。
史書記載初唐時期,大慶典有126道不同的菜。
但這種慶典一年也就幾次。
這種身體力行的節約,在所有帝王裏都是獨一份。
再考慮到他世家貴公子出身,就更加難得了。
難怪之前我說他不懂民心,他會那麽生氣。
都節約成這樣了,你還說我不懂民心,換成誰都會生氣的。
菜肴雖少,但口味是真的很好。
陳玄玉就覺得,不比前世的大廚手藝差。
當然,也可能是上輩子他地位太低,沒有品嚐過真正大廚的手藝。
吃過飯,長孫王妃就帶著陳玄玉在院子裏散步消食。
期間三位奶孃帶著三個小豆丁過來請安。
分別是三歲的李承乾,一歲多的李泰,以及不到三個月的李麗質。
這個年齡也看不出什麽好歹來,倒是陳玄玉看到繈褓中的李麗質,非常的尷尬。
擱前世那就是三年起步最高槍斃。
不過話說迴來,三年生三個,不得不說夫妻倆感情確實很好。
但對女子來說,這簡直是拿命秀恩愛。
根基曆史記載,她貌似生了三子四女七個孩子。
難怪早早就病逝了。
當然,也不能說就一定和生孩子有關。
但體弱多病的情況下還生這麽多孩子,肯定不是啥好事兒。
這時長孫王妃忽然說道:
“大王說想讓你給承乾當伴讀,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
陳玄玉看了看小蘿卜頭一樣的李承乾,搖頭道:
“世子才三歲,過幾年再說吧。”
長孫王妃也隻是提一提,並不是現在就讓他上任:
“隻希望這一天早日到來。”
說到這裏,她突然讓奶孃帶著孩子下去歇息,又讓內侍全部退下。
陳玄玉心中明白,見真章的時候到了,不禁打起精神。
果不其然,等人都退下,長孫王妃說道:
“不知玄玉以為太子和大王如何?”
自然是都很優秀,但陳玄玉卻沒有如此迴答,而是道:
“昨日我見大王與太子友於甚篤。”
長孫王妃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不禁想道,這思維方式果然跳脫。
她也立即調整話術,接著問道:
“是的,大王對太子甚是尊敬,太子對大王也非常友愛。
“這也正是我最擔憂的地方。”
奪嫡是生死之爭,下不定決心,就會處於被動。
她最擔心的,不是太子太強,也不是皇帝猜忌。
而是李世民自己想奪嫡,又下不了狠手。
這簡直是拿全家性命在開玩笑。
她早就想找個人商量,可如此大事除了自家兄長,她又無法相信任何人。
還是長孫無忌告訴他,可以找陳玄玉問問計策。
之前她還很猶豫,覺得這種要背黑鍋的事情,以陳玄玉的聰慧不太可能會參與進來。
即便長孫無忌極力保證,說陳玄玉值得信任,她依然難以相信。
直到昨天,李世民把珍珠拿迴來,她才下定決心。
想娶我的女兒,先把投名狀交出來。
“玄玉向來料事如神,可有計策教我?”
陳玄玉歎道:“娘娘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長孫王妃正色道:“大王絕不是鳥盡弓藏之人,玄玉盡可放心。”
陳玄玉頷首道:“我知道大王的胸襟氣度,否則也不會初見麵就決定投效他。”
“罷了,既然娘娘問了,我就直說吧。”
“辦法是有,但需要一個忠於大王,又不顧後果的人來操作。”
“且此人的地位和威望都要足夠服眾才行。”
長孫王妃心中苦笑,你就差直接說我兄長的名字了,麵上鄭重的道:
“玄玉以為我兄長如何?”
陳玄玉頷首道:“長孫縣公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但……娘娘可考慮清楚了?”
做這事兒是要背黑鍋的,萬一李世民事後甩鍋,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甚至有可能會連累家族。
長孫王妃突然笑了,道:“若我不敢讓兄長去做,豈不是在掃自己的臉麵。”
剛才她還說李世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讓陳玄玉出主意。
現在卻不敢讓自己的兄長來操作此事,那不等於是在承認自己是騙子嗎。
看著她決然的樣子,陳玄玉歎道:“大王何其有幸,能得娘娘為妻。”
哪怕是這麽嚴肅的時刻,長孫王妃依然莞爾道:
“玄玉說話就是中聽。”
陳玄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大王心中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麵臨的是什麽情況。”
“但不被逼到絕境,他就下不了那個決心。”
“即便最後成功了,他也很難過的去心中的那道坎,除非能確保東宮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