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如今已是皇宮裡最生人勿近的禁地。 藏書廣,.超實用
還沒進門,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兒就直衝天靈蓋,空氣裡飄浮著黑色的粉塵,時不時還能聽到幾聲沉悶的爆炸聲,連地皮都跟著抖三抖。
李恪捂著鼻子,揮散麵前的煙塵,大步流星地往裡闖。
「青雀!別炸了!再炸我就把你這違章建築給拆了!」
實驗室深處,一個頂著雞窩頭、滿臉黑灰的少年猛地抬起頭。李泰手裡正捧著個剛研製出來的新型震天雷,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狂熱的求知慾。
「三哥!你來得正好!」
李泰興奮地衝過來,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鐵疙瘩,「我改良了配比!現在的威力比之前大了足足三成!要是再加點鐵片進去,那一炸就是一片血肉模糊,絕對是大殺器!」
李恪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一摺扇敲在他腦門上:「殺殺殺,你就知道殺!整天跟火藥桶過日子,也不怕把自己給送走了?」
「這不是為了大唐國防嘛……」李泰委屈地揉了揉腦袋,嘟囔道,「真理都在射程之內,這可是你教我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科學除了毀滅,還得有美感。」
李恪走到實驗台前,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今天咱們不搞殺人越貨的買賣,咱們來搞點藝術。」
「藝術?」李泰愣住了,看了一眼手裡黑乎乎的火藥,「這玩意兒還能搞藝術?」
「當然能。去,讓人給我弄點鐵粉、銅粉來,還有那些煉丹用的紅紅綠綠的礦石粉末,有多少要多少。」
李泰雖然滿頭霧水,但出於對李恪「腦洞」的盲目崇拜,還是乖乖照做了。
沒過多久,一堆亂七八糟的金屬粉末就擺在了桌上。
李恪挽起袖子,像個調配毒藥的老巫婆,開始往火藥裡摻東西。
「加點鐵粉,這叫金花四濺;加點銅粉,這叫藍焰幽冥;再來點鎂礦石粉,這就叫亮瞎你的狗眼。」
他一邊嘀咕,一邊熟練地將混合好的火藥裝進一個個特製的紙筒裡,下麵留了引信,上麵封了口。
李泰在一旁看得直皺眉,身為科學院院長,他覺得這種行為簡直是在褻瀆神聖的火藥。
「三哥,你這不就是把火藥裝紙筒裡嗎?又不加彈片,又不密封鐵殼,這炸開頂多聽個響,連隻雞都崩不死。」
李泰一臉的痛心疾首,「這就是浪費!是極大的浪費!有這火藥,我能造好幾顆手雷了!」
「膚淺!」
李恪停下手中的活計,用一種「你不懂愛」的眼神看著這個理工科直男。
「青雀啊,你知道這世上什麼武器最厲害嗎?」
「震天雷?」
「錯!是攻心!」
李恪拿起一根剛做好的簡易煙花,在手裡轉了轉,「這東西叫『煙花』。它確實崩不死人,但它能崩開少女的心扉!這叫『精神殺傷力』,俗稱——浪漫。」
「浪漫?」李泰迷茫地眨了眨眼,這個詞對他來說,比量子力學還難懂。
「就是讓女人看了走不動道,看了想哭,看了想以身相許的東西!」
李恪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你,整天跟鐵疙瘩打交道,以後怎麼找媳婦?這玩意兒隻要一點著,嘭的一聲,滿天星光,哪個姑娘能頂得住?這纔是泡妞……咳咳,這纔是哄女孩子的終極神器!」
「哄女孩子?」李泰似懂非懂,「你是說,這東西能讓女孩子高興?」
「何止是高興,簡直是瘋魔。」
李恪嘿嘿一笑,抱起幾根煙花走向後院空地,「來,哥給你開開眼。雖然現在是白天,效果差了點,但足以讓你明白什麼叫『燃燒的經費』。」
後院空曠無人。
李恪將一根煙花插在土裡,掏出火摺子,動作瀟灑地點燃了引信。
「呲呲呲——」
引信燃燒,冒出青煙。
李泰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往後退了幾步,嘴裡還在嘀咕:「肯定就是噗的一聲,沒勁……」
話音未落。
「咻——」
一聲尖嘯劃破長空。
一道火光如流星般沖天而起,直上雲霄。緊接著,在離地十幾丈的半空中,那火光驟然炸裂。
「啪!」
並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而是一聲清脆的爆鳴。
緊接著,一團耀眼的金光在空中綻放,無數火星如同金菊怒放,向四周飛濺開來。緊隨其後的是幾顆綠色的光點,在空中劃出詭異而美麗的弧線,最後緩緩熄滅,留下一道道絢爛的殘影。
哪怕是在白晝,那瞬間的璀璨依然刺痛了李泰的眼睛。
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仰著頭,脖子都酸了卻捨不得動一下。
那不是殺人的火光。
那是花。
是開在天上的花。
「這……這是火術?」李泰喃喃自語,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研究火藥這麼久,隻知道怎麼讓它炸得更響、毀得更爛,卻從來沒想過,這暴躁的黑色粉末,竟然能綻放出如此溫柔而絢爛的光芒。
「怎麼樣?美嗎?」李恪雙手抱胸,一臉得意。
「美……太美了……」李泰眼神發直,喉結滾動了一下,「三哥,這原理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顏色?為什麼能飛那麼高?」
「這就是化學的魅力,我的院長大人。」
李恪拍了拍手上的灰,「焰色反應,回去自己翻書去。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他指了指地上剩下的一堆材料,眼中閃爍著搞事的光芒:
「馬上就要到上元節了。我要你在三天之內,造出足夠放滿半個時辰的煙花!而且要大,要亮,要那種能把整個長安城都照得跟白天似的大傢夥!」
「我要在朱雀大街上,給長樂,給全長安的百姓,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煙花秀!」
李泰猛地轉過頭,眼中的狂熱比剛才研究炸彈時還要濃烈。
如果說炸彈是男人的暴力美學,那煙花就是理工男的終極浪漫。能親手製造出這種漫天星辰,對於一個技術宅來說,誘惑力簡直爆表!
「三哥放心!」
李泰一擼袖子,沖向了實驗台,那背影看起來比要去炸碉堡還要決絕:
「三天?不用!兩天我就能搞定!我要造個帶響的!能炸出花瓣形狀的!我要把天空變成我的畫布!」
李恪看著瞬間進入癲狂狀態的李泰,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有了這大唐第一技術宅的加持,這上元節的夜晚,註定要載入史冊。
……
三天後,上元佳節。
長安城解除了宵禁,百萬人口傾巢而出。
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花燈如晝,喧鬧聲直衝雲霄。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今夜都沉浸在這盛世的繁華之中。
然而,所有人都注意到,在朱雀大街最核心的位置,靠近皇城根兒的地方,搭起了一座奇怪的高台。
高台周圍,數百名身穿黑甲的禁軍嚴陣以待,將人群隔絕在百步之外。
「這是要幹什麼?又要殺頭嗎?」
「呸!大過節的說什麼喪氣話!聽說那是吳王殿下搭的台子,說是要請什麼神仙下凡!」
「吳王?那肯定又有好戲看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幾乎把朱雀門都給堵了。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一輛裝飾並不奢華、卻透著低調貴氣的馬車,緩緩駛入了警戒圈。
李恪跳下馬車,今晚的他特意換了一身騷包的月白色錦袍,手裡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笑得如沐春風。
他轉身,伸出手,對著車廂內輕聲喚道:
「下來吧,我的公主殿下。」
車簾掀開。
長樂公主一身粉色宮裝,披著雪白的狐裘,俏生生地探出了頭。
她看著周圍那如山如海的人群,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高台,眼中既有羞澀,又有期待,還有一絲絲緊張。
「三哥……這麼多人,咱們到底要幹嘛呀?」
長樂抓著李恪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著腳踏落地,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幹嘛?」
李恪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上高台,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彷彿是在走向世界的中心。
站定之後,他俯瞰著腳下那萬千燈火,又指了指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當然是……帶你看星星。」
「看星星?」長樂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可是今天月亮太亮了,星星都看不見啊。」
「天上的星星看不見,那三哥就給你造一片!」
李恪猛地轉身,對著隱藏在黑暗角落裡的李泰,打了個響指。
「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