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涼意,穿過禦花園嶙峋的假山石縫,發出嗚嗚的低鳴。
李恪蹲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隻流浪貓似的大唐嫡長公主,心頭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長樂公主李麗質,那可是李世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心頭肉,平日裡笑起來像朵解語花,此刻卻把一雙核桃眼哭得紅腫不堪,金釵都歪了半邊,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端莊高貴的模樣?
「長孫沖?」
李恪眉頭死鎖,那雙桃花眼裡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父皇這是老糊塗了?把你往火坑裡推?」
長樂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道:「父皇說……這是親上加親,是天作之合。舅舅……舅舅也進宮謝恩了,說是要把我當親閨女疼……」
「屁的親上加親!」
李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身旁的太湖石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這就叫近親結婚!這是在造孽!」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了。表哥娶表妹,在古人眼裡是美談,在現代科學眼裡那就是悲劇的代名詞!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歷史上,長樂公主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未嘗沒有這層血緣關係作祟的緣故。遺傳病這玩意兒,就像是藏在血脈裡的詛咒,看不見摸不著,但一旦爆發,就是要命的閻王。
更何況,那個長孫沖是個什麼貨色?
滿口的之乎者也,迂腐得像個小老頭,除了有個好爹,渾身上下哪點配得上靈動活潑的長樂?
「三哥……你別生氣……」
見李恪臉色鐵青,長樂反而有些慌了,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子,「其實……其實表哥人也不壞,就是……就是太悶了。他跟我說話,總是引經據典,我說想去放風箏,他說不合禮數;我說想養隻兔子,他說玩物喪誌……」
長樂越說聲音越小,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那是對未來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絕望。
「我想像不到,若是以後天天對著那樣一張臉,過著那種連笑都要捂著嘴的日子,我……我會不會瘋掉。」
「不用想了,肯定會瘋。」
李恪反手握住妹妹冰涼的手,語氣斬釘截鐵,「這種日子,狗都不因過。麗質,你聽三哥一句,這婚,咱們不結!」
長樂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希冀,但轉瞬又被恐懼淹沒。
「可是……聖旨已下,君無戲言。」
她無力地垂下頭,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落葉,「而且舅舅是父皇最倚重的臣子,又是咱們的親舅舅。這門婚事,代表著皇室對長孫家的恩寵,若是悔婚……父皇的臉麵往哪擱?舅舅的臉麵往哪擱?」
「臉麵?」
李恪冷笑一聲,站起身來。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張狂。
「為了他們那點所謂的臉麵,就要犧牲你一輩子的幸福?就要拿你的命去賭那個虛無縹緲的『親上加親』?」
「麗質,你記住了。」
李恪彎下腰,雙手扶住長樂瘦削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大唐,除了父皇母後,沒人能比三哥更在意你。如果這所謂的恩寵是要拿你的命去換,那這恩寵,不要也罷!」
「可是……」長樂還在猶豫,「舅舅他……」
「正因為他是舅舅!」
李恪打斷了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他身為長輩,不思為晚輩著想,反而為了家族利益,把你往死路上逼。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長孫無忌那個老陰比,算盤打得倒是響。
把嫡長公主娶回家,不僅鞏固了長孫家的地位,還能把李承乾這個太子更牢固地綁在長孫家的戰車上。
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半路殺出個懂「生物遺傳學」的李恪!
「三哥……你有辦法?」長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著李恪。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李恪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那是他準備搞事時的招牌表情,「既然父皇覺得長孫沖好,覺得親上加親好,那我就讓他看看,這就究竟是『好』,還是『坑』!」
他低頭看著還是一身宮裝、滿臉淚痕的長樂,眉頭皺了皺。
「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得先乾點別的。」
「別的?」長樂茫然。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被關在這四方宮牆裡,都快傻了。」
李恪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亂發,語氣突然變得溫柔而誘惑,像是個誘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麗質,你想不想知道,牆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想不想知道,不用守規矩、不用端架子、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日子,是什麼滋味?」
長樂愣住了。
牆外麵的世界?
那是她做夢都想去,卻從來不敢邁出一步的禁地。
「我……我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
李恪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裙擺上的塵土,大手一揮:
「去他的規矩!去他的長孫沖!」
「今晚,三哥帶你去『截胡』!」
「截胡?」長樂眨巴著大眼睛。
「沒錯!截你自己的胡!」李恪笑得肆意張揚,拉著長樂就往假山外麵走,「咱們出宮!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自由,讓你看看,除了那個隻會掉書袋的書呆子,這世上還有多少精彩的活法!」
「可是宮門已經落鎖了……」
「鎖?那玩意兒防得住君子,防得住我這個混世魔王嗎?」
李恪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牌,在月光下晃了晃,那是李世民特賜的通行令牌,雖然隻能他自己用,但隻要把長樂往馬車裡一塞,誰敢查吳王的馬車?
「走!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明天早朝,咱們再給舅舅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