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火花帶閃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恪頂著那張被火藥熏得烏漆嘛黑的臉,像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難民,一陣風似的卷進了千秋殿。
殿內的氣氛,比剛才那個炸了大坑的廣場還要壓抑。
濃重的藥味兒混合著安神香的氣息,直往鼻子裡鑽,嗆得李恪差點打了個噴嚏。
「娘!兒臣來了!」
李恪也沒顧上行禮,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鳳榻前。
榻上的楊妃,麵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還敷著濕毛巾。平日裡那個端莊溫婉的大唐貴妃,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即將凋零的白牡丹,脆弱得讓人心疼。
看到李恪這副狼狽模樣,楊妃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恪兒……你……你這是怎麼了?」
她掙紮著要坐起來,伸手去摸李恪的臉,指尖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傷著沒?快讓娘看看!是不是炸壞了?」
「沒事沒事,就是燻黑了點,洗洗又是大唐第一帥哥。」
李恪連忙握住母親的手,順勢把她扶回枕頭上,臉上掛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娘,您別嚇我啊,聽說您暈倒了?是不是父皇那個大嗓門把您驚著了?」
楊妃沒有說話。
她隻是死死盯著李恪,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慮。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殿內的宮女太監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
「都退下。沒本宮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諾。」
宮人們低著頭,魚貫而出,順手帶上了沉重的殿門。
隨著最後一絲光線被隔絕,殿內隻剩下母子二人。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開來。
「跪下。」
楊妃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
李恪愣了一下,看著母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
楊妃雖然是前朝公主,有著最高貴的血統,但自從大隋亡了之後,她就活得像隻驚弓之鳥。在後宮裡,她不爭不搶,甚至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一的願望就是兩個兒子能平安長大。
今天這陣仗,不對勁。
「娘……」李恪試圖撒嬌。
「跪下!」楊妃提高了音量,眼淚又湧了出來,「你是不是想氣死娘?」
李恪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跪在了腳踏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兒啊,你告訴娘,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麼?」
楊妃撐起身子,手指顫抖著指著李恪,「先是帶著太子去青樓,搞什麼考察民情;然後又拉著程咬金練兵,把府裡弄得跟軍營似的;現在倒好,你居然在皇宮裡搞爆炸!連禦書房的頂都讓你給掀了!」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個動靜傳來的時候,娘以為是什麼?娘以為是逼宮!以為是又要變天了!」
楊妃說到這裡,情緒有些失控,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你隻是個吳王!你身上流著楊家的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長孫無忌恨不得咱們母子明天就暴斃,你還要這麼高調,你是嫌命長嗎?」
李恪低著頭,任由母親的責罵聲像雨點一樣落在身上。
他知道母親在怕什麼。
她是見過大廈傾覆的人,見過江都宮變的人頭滾滾,見過玄武門之變的血流成河。
在她眼裡,皇權就是一台絞肉機,離得越近,死得越快。
「娘,您消消氣。」
李恪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從旁邊的果盤裡拿過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
金黃色的橘皮在指尖翻飛,汁水四濺。
「兒臣沒您想的那麼複雜。那震天雷,就是青雀搞出來的一個大炮仗,兒臣就是想聽個響兒,順便給父皇解解悶。」
「解悶?」
楊妃看著兒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當娘是傻子嗎?解悶能把禦書房炸了?解悶能讓你父皇把十萬貫錢撥給那個什麼科學院?」
「恪兒,你跟娘說實話。」
楊妃突然一把抓住李恪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眼神裡滿是祈求:
「你是不是……對那個位置動了心思?」
李恪剝橘子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寫滿了恐懼的眼睛。
「娘,如果我說沒有,您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大臣信不信!長孫無忌信不信!」
楊妃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一揮手,將李恪手裡剛剝好的一半橘子狠狠打落在地。
「啪嗒。」
飽滿的橘瓣滾落在地毯上,沾滿了灰塵,就像是被踐踏的真心。
「兒啊!娘求你了!」
楊妃淚如雨下,聲音悽厲,「咱們不爭行不行?那個位置有什麼好?你外公是皇帝,你舅舅是皇帝,結果呢?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娘不想讓你當皇帝,娘隻想讓你活著!哪怕當個混吃等死的富家翁,哪怕被貶到蠻荒之地,隻要能保住這條命,娘就知足了啊!」
「你為什麼非要出這個風頭?為什麼非要顯得比太子還強?你這是在把刀把子往長孫無忌手裡遞啊!」
李恪看著地上那半個橘子,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母親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一個母親在麵對無法抗衡的命運時,最卑微、最無助的吶喊。
她以為隻要縮起頭來做人,就能躲過屠刀。
可是……
「娘。」
李恪緩緩抬起頭,臉上的嬉皮笑臉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邃與冷靜。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了往日的輕浮,反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伸出手,輕輕替楊妃擦去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以為,我不爭,他們就會放過我嗎?」
楊妃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彷彿突然變了個人的兒子。
李恪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沉下去的夕陽,聲音低沉:
「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的出身,我的血統,甚至我的才華,本身就是原罪。」
「在長孫無忌眼裡,隻要我活著,隻要我比李承乾優秀哪怕那麼一點點,我就是威脅,就是必須剷除的隱患。」
李恪轉過身,背光而立,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娘,有些路,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