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前的廣場,鋪著整整齊齊的漢白玉地磚,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裡是大唐權力的核心,平日裡連一隻鳥飛過都要夾著翅膀,肅穆、威嚴,掉根針都能聽見響動。
但今天,這份寧靜被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打破了。
「三哥,這……這裡可是甘露殿啊!」
李泰捧著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手抖得像是在彈琵琶,那一頭燒焦的捲髮在風中淩亂,「咱們在這兒放炮?要是驚了聖駕,父皇能把咱倆掛在旗杆上曬成臘肉!」
「怕什麼?這就叫『直達天聽』!」
Li恪貓著腰,指揮著李泰往廣場正中央走,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你想想,要是跑去荒郊野外炸,父皇能親眼看到嗎?能感受到真理的震撼嗎?咱們這是在給父皇獻禮,是祥瑞!」
「祥瑞?」李泰看了一眼手裡那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玩意兒,嚥了口唾沫。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這東西要是祥瑞,那閻王爺就是送財童子了。
「別磨蹭了,放那兒!對,就那塊最大的地磚上!」
李恪指了指距離禦書房大門約莫五十步遠的地方,那裡視野開闊,且……離台階夠近。
李泰小心翼翼地把「震天雷」放下,像是放下了一個正在沉睡的惡魔。他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摺子,對著那根特製的加長引信,吹了幾口氣。
火星閃爍。
「嘶——」
引信被點燃,冒出歡快的火花,同時也發出了令人心悸的燃燒聲。
「跑!快跑!」
李恪一把薅住李泰的後領子,兩人像是被狗攆的兔子,撒丫子狂奔,一頭紮進了廣場邊緣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後麵。
「捂耳朵!張嘴!」
李恪大吼一聲,順勢把李泰的腦袋按了下去,自己也緊緊縮成一團。
李泰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張嘴,但出於對三哥的盲目信任,還是乖乖照做,兩隻手死死堵住耳朵,眼睛緊閉,心裡默唸著無數遍道祖保佑。
引信燃燒得很快。
火光如一條毒蛇,鑽進了黑乎乎的鐵殼子裡。
下一秒。
天地間彷彿突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在甘露殿前驟然炸裂!
那聲音不像是人間的動靜,倒像是九天之上的雷公發了怒,掄起巨錘狠狠砸在了大地上。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鋪得平平整整的漢白玉地磚,在這一瞬間如同脆弱的餅乾,被狂暴的能量直接掀飛、粉碎,化作漫天的碎石雨。
一朵黑紅色的蘑菇雲,伴隨著滾滾濃煙,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甚至連躲在幾十丈外石獅子後麵的李恪,都感覺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一拳,耳朵裡更是嗡嗡作響,除了尖銳的鳴音,什麼都聽不見了。
「咳咳咳!我的媽呀!」
李泰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灰土,整個人像是剛從煤窯裡挖出來的。
但他顧不上擦臉,而是瞪大了眼睛,透過瀰漫的硝煙,看向爆炸的中心。
那裡,原本平整的廣場已經被炸出了一個大坑,周圍焦黑一片,還冒著刺鼻的硫磺味。
「這……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李泰喃喃自語,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狂熱所取代。這威力,比他在實驗室裡用小劑量測試時,大了何止百倍!
「我就說嘛,比例是對的!」
李恪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興奮地揮了揮拳頭,「青雀,看到了嗎?這纔是男人的浪漫!這纔是大唐的嗓門!」
然而,還沒等兄弟倆互相吹捧完,一陣稀裡嘩啦的破碎聲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甘露殿,那原本金碧輝煌、代表著皇權威嚴的重簷廡殿頂,此刻正遭受著滅頂之災。
因為距離爆炸點太近,巨大的衝擊波雖然沒把房子震塌,但卻把房頂上的琉璃瓦給震酥了。
「嘩啦啦——」
無數金黃色的琉璃瓦片,像下雨一樣順著屋簷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更慘的是那幾扇精心雕琢的窗戶,窗戶紙早已不翼而飛,連窗欞都被震歪了,掛在框上搖搖欲墜,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打掉了門牙的老太太,悽慘無比。
整個甘露殿,都在煙塵中瑟瑟發抖。
李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臥槽……好像……藥量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這哪裡是獻禮?
這分明是拆遷辦暴力執法啊!
「三……三哥,咱們是不是闖禍了?」李泰看著那還在往下掉瓦片的房頂,腿肚子開始轉筋,「父皇……父皇還在裡麵批奏摺呢……」
話音未落。
「砰!」
甘露殿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被人從裡麵猛地一腳踹開,半扇門板直接飛了出去。
煙塵滾滾中,一道披頭散髮、滿身灰塵的身影沖了出來。
正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千古一帝的從容?
他手裡的硃筆早就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掛在牆上那把用來裝飾的尚方寶劍。原本整潔的龍袍上落滿了灰塵,髮髻也被震散了,幾縷頭髮狼狽地垂在額前。
但那雙眼睛,卻紅得像要滴血,透著一股擇人而噬的瘋狂殺意。
他剛才正批閱著奏摺,突然感覺地動山搖,緊接著房頂就開始下「瓦片雨」,要不是他身手敏捷躲到了桌子底下,這會兒估計已經被開了瓢。
「刺客!有刺客!」
李世民提著寶劍,站在滿地狼藉的台階上,如同發怒的雄獅,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護駕!禁軍死哪去了!給朕把這群逆賊碎屍萬段!!」
「誰!是誰要謀害朕!給朕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