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原本莊嚴肅穆的朝會,此刻徹底變了味兒。
往日裡,這大殿之上談論的都是軍國大事,是邊關烽火,是黎民生計。那時候,大家為了一個職位、一份恩寵,爭得頭破血流,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是男人終極的夢想。
可今天,這世界彷彿顛倒了。
看著禦階之下,那兩個像是在推搡什麼髒東西一樣推搡著監國之權的皇子,滿朝文武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蟲般嗡嗡作響,迅速匯聚成一股嘈雜的聲浪,將這座皇家大殿變成了鬧哄哄的菜市場。
「老夫活了六十歲,這場麵……真沒見過。」
一位白髮蒼蒼的禮部侍郎哆嗦著鬍子,一臉的懷疑人生,「那可是儲君之位啊!那可是未來的九五之尊啊!怎麼到了這兩位殿下手裡,就成了……成了不想沾手的燙手山芋?」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同僚也是一臉懵逼,「剛才太子說怕累,吳王說怕死,這理由……未免也太清新脫俗了。」
「難道那龍椅上真的有釘子?還是說這監國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大恐怖?」 ->.
甚至有幾個膽小的官員,已經開始偷偷打量那張金燦燦的龍椅,眼神裡充滿了莫名的畏懼,彷彿那上麵真的坐著什麼吃人的怪獸。
「夠了!都給老夫閉嘴!」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壓下了滿殿的嘈雜。
魏徵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他氣得渾身都在抖,指著李恪和李承乾的手指頭像是得了帕金森,那雙嫉惡如仇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成何體統!簡直是成何體統!」
魏徵唾沫橫飛,聲色俱厲:
「皇位乃國之神器,社稷之根本!豈是兒戲?豈可私相授受?」
「太子殿下,您是國本,是陛下親封的儲君!遇到困難應當迎難而上,怎可輕言放棄?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像市井小民分家產一樣把監國之權推來推去?這讓天下百姓如何看?讓外邦使節如何看?」
李承乾被噴了一臉口水,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地小聲嘀咕:
「魏師,不是孤想推,實在是……實在是太累了啊。您看看孤這黑眼圈,孤都快猝死了。」
「累?在其位謀其政!」魏徵根本不吃這一套,轉頭又把炮口對準了李恪,「還有吳王!太子糊塗,你也跟著起鬨?你不勸導太子勤政,反而在這裡煽風點火,說什麼有潔癖、怕早起?這是人臣該說的話嗎?」
「魏大人,您這話就有失偏頗了。」
李恪掏了掏耳朵,一臉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說道:
「本王這叫實事求是。人嘛,都有短板。我大哥雖然身體好,但腦子……咳咳,不擅長案牘勞形。我雖然腦子好使,但我身體……比較金貴,受不得那個苦。」
「若是強行讓我們乾不喜歡的事,那乾出來的活兒能好嗎?那不是誤國嗎?」
「強詞奪理!」魏徵氣得想用笏板打人,「那依殿下之見,這國就不監了?這政就不理了?陛下微服在外,朝廷停擺不成?」
「當然不是。」
李恪神秘一笑,開啟摺扇搖了搖,那副模樣,活像個剛想出壞點子的狗頭軍師。
他走到李世民麵前(雖然李世民剛才已經讓他們滾了,但還沒走遠),又轉身麵對群臣,清了清嗓子,丟擲了一個足以讓大唐官場地震的驚天提議:
「父皇,諸位大人,既然大家覺得這就監國太累,容易把人累壞,那咱們為什麼不換個思路呢?」
「本王建議,咱們搞個——『輪值太子』製度!」
「轟!」
如果說剛才隻是菜市場,那現在太極殿就是被扔進了一顆震天雷。
所有人都傻了。
房玄齡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杜如晦張著嘴忘了合上,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長孫無忌,眼皮都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輪值太子?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聞所未聞啊!
李恪卻不管眾人的反應,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很簡單嘛!咱們家兄弟多啊!」
「大哥當一月,累了就去休息,換青雀來當一月;青雀累了,換那個小屁孩……哦不,換九弟來當一月(雖然他還小,可以培養嘛);實在不行,本王也勉為其難頂一個月。」
「這樣一來,每個人都有休息的時間,都能勞逸結合。既鍛鍊了大家的能力,又不至於把一個人累死。」
「而且,這還能引入競爭機製!誰幹得好,誰就多乾幾天;誰幹得不好,提前下崗!」
李恪兩手一攤,一臉的「我真是個天才」:
「父皇,您覺得兒臣這個『按月輪崗、績效考覈』的製度怎麼樣?是不是完美解決了所有問題?」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隻覺得腦仁一陣陣發脹。
他看著下麵那個侃侃而談、把「國家大事」當成「過家家」來安排的逆子,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這腦洞……
確實是清奇。
但仔細一想,這特麼不就是把朕的江山當成玩具了嗎?大家輪流玩?玩壞了算誰的?
「胡鬧!」
李世民還沒說話,一直忍著沒吭聲的長孫無忌終於忍不住了。
他再也無法保持那種世家大族的風度,猛地從班列中沖了出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雲和憤怒。
這簡直是在挑戰他的底線!
太子之位,關係到長孫家族百年的榮耀和富貴,是他在這個朝堂上最大的政治資本。
怎麼能輪流坐?
萬一輪到李恪,這小子趁機把太子廢了怎麼辦?萬一輪到李泰,那胖子賴著不走怎麼辦?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長孫無忌指著李恪,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吳王殿下!你把這大唐的儲君之位當成什麼了?當成你吳王府裡的麻將桌了嗎?大家輪流坐莊?」
「太子乃是國本!國本動搖,天下必亂!自古以來,從未有過什麼『輪值太子』的說法!」
「你這是亂政!是禍國!是想把大唐的江山社稷當成兒戲!」
長孫無忌轉身,對著李世民重重跪下,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吳王此言,其心可誅啊!若開此先河,皇子們為了爭奪那一個月的『輪值權』,必將通過各種手段邀買人心,甚至互相傾軋,朝堂將永無寧日!」
「請陛下明察!立刻斥退吳王,以正視聽!」
李恪看著氣急敗壞的長孫無忌,非但沒怕,反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濃了。
急了?
急了就對了。
他當然知道「輪值太子」不可能實現,他就是故意噁心這幫老頑固的。
這水不攪渾,怎麼摸魚?
怎麼偷懶?
「舅舅,您這話就嚴重了。」
李恪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委屈:
「外甥這也是為了大哥的身體著想啊。您是沒看見,大哥最近為了批奏摺,頭髮都掉了好幾根,看著都讓人心疼。您這個親舅舅,難道就忍心看著親外甥被累死?」
「再說了,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萬一這法子好用呢?」
「你……你……」
長孫無忌被懟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李恪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發現,跟這個混不吝的外甥講道理,純粹是給自己找罪受。因為這小子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他的道理全是歪理,卻偏偏讓你無法反駁。
眼看著朝堂又要變成辯論賽現場。
李世民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猛地一拍龍案:
「都給朕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