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金頂在朝陽下熠熠生輝,但殿內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之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的風塵僕僕,帶著在藍田縣受的一肚子窩囊氣,還有那一顆想要「清理門戶」的殺心,回來了。
他冷冷地掃視著下方。
那兩張原本應該擺在禦階上的太師椅已經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
「監國?」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脆響:
「朕才走了幾天?你們就要把這太極殿的柱子刷成綠的?」
「還要把朕的舅兄拉上來練拳?」
「怎麼?朕若是再晚回來兩天,你們是不是要把這龍椅也給拆了賣木頭?」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長孫無忌站在前排,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在暗爽。
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這次陛下是真的動了真火,看來不需要老夫出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就要倒大黴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雷霆震怒即將降臨的時候。
「哇——!」
一聲悽厲至極的哭嚎,猛地從大殿中央爆發出來。
李承乾,這位剛剛在涼州手撕刺客、在大殿上要跟國舅練拳的猛男太子,此刻竟然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父皇!兒臣知罪啊!」
「兒臣……兒臣實在是幹不了了!」
李承乾一邊哭,一邊從懷裡掏出那方象徵著監國權力的印信,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這太子……兒臣不當了!」
「太累了!太苦了!兒臣腦子笨,看奏摺就像看天書,一看就頭疼,一疼就想撞牆!」
「兒臣就是個粗人,隻配去邊關餵馬,隻配去沙場砍人!坐在這龍椅旁邊,兒臣渾身長刺啊!」
李世民愣住了。
剛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話語,硬生生被噎回了嗓子眼。
他不當了?
「胡鬧!」
李世民皺眉喝道,「你是儲君,國之根本,豈能說不當就不當?」
「真的不當了!」
李承乾抬起頭,那一臉的真誠與決絕,讓人不得不信,「父皇,大唐需要的是明君,不是兒臣這種隻會舉鐵的莽夫!」
「而且……」
李承乾話鋒一轉,那隻粗壯的手臂猛地指向了旁邊的李恪,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而崇拜:
「咱們家有能人啊!」
「三弟!吳王李恪!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會賺錢,會發明,連突厥和吐蕃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纔是天命所歸!他纔是大唐的希望啊!」
「兒臣懇請父皇,廢了兒臣,立三弟為太子!」
「轟!」
朝堂炸了。
大臣們麵麵相覷,感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自古以來,隻見過兄弟為了皇位殺得血流成河的,沒見過這麼死乞白賴往外推的!
李恪跪在旁邊,原本還在看戲,聽到這話,頭髮瞬間豎了起來。
臥槽!
大哥你來真的?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坑啊!
眼看著李世民那懷疑的目光投射過來,李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反擊,這口黑鍋就背定了。
「噗通!」
李恪一個滑跪,直接衝到了禦階之下,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哭聲比李承乾還要悽慘,還要大聲:
「父皇!冤枉啊!大哥這是要害死兒臣啊!」
「兒臣是個什麼德行,您還不知道嗎?」
「兒臣貪財!好色!懶惰!不務正業!」
李恪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瘋狂地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兒臣整天就知道逛青樓,跟那個花魁楚楚眉來眼去!兒臣還搞壟斷,賺黑心錢!兒臣甚至連孔師都敢威脅!」
「像兒臣這種五毒俱全的敗類,要是當了太子,大唐不出三年就得亡國啊!」
「大哥他是謙虛!他是藏拙!他那是大智若愚!」
李恪指著李承乾,義憤填膺:
「父皇您看,大哥這身板,這氣勢,往那一站就是鎮國神獸!哪像兒臣,除了長得帥,一無是處!」
「這皇位,隻能是大哥的!打死兒臣也不敢篡位啊!」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臉黑得像鍋底。
左邊一個:「我不行,我是莽夫,讓他當!」
右邊一個:「我是垃圾,我是敗類,讓他當!」
這兩個混帳東西,把這至高無上的皇權當什麼了?
當成擦屁股紙了嗎?
互相推來推去,一臉的嫌棄?
「夠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龍案,震得筆架亂跳。
「你們兩個,是在給朕演戲嗎?」
「一個裝傻充愣,一個自汙名節!怎麼?朕的江山在你們眼裡,就是個火坑?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是!」
兩兄弟異口同聲,回答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李世民:「……」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飆升,手裡的茶杯隨時可能飛出去砸在某個人的腦袋上。
「父皇,真不是演戲。」
李承乾一臉的苦大仇深,「您是不知道,這半個月監國,兒臣頭髮都掉了好幾把。兒臣的夢想是星辰大海,是去征服世界,不是在這深宮裡批奏摺啊!」
「對對對!」
李恪在旁邊瘋狂點頭,「父皇,兒臣的夢想是當世界首富,是把大唐的旗幟插遍全球!當皇帝太累了,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得防著像您這樣……咳咳,像歷史上那樣被兒子造反。」
「兒臣膽子小,兒臣怕死。」
李世民氣笑了。
他指著這兩個活寶,手指都在哆嗦。
別的朝代,皇帝為了防備兒子奪嫡,那是操碎了心,頭髮都白了。
到了朕這兒倒好。
朕還得求著兒子當太子?
朕還得防著他們撂挑子跑路?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啊!
「好好好,都不想當是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危險起來,「既然都不想當,那就都給朕滾去幹活!」
「承乾,你不是想當將軍嗎?去!把左右衛率給朕帶好了!要是下次考覈不合格,朕打斷你的腿!」
「李恪,你不是想賺錢嗎?滾回你的科學院!給朕把那個蒸汽機造出來!造不出來,朕把你關進籠子裡跟頡利一起跳舞!」
「至於監國……」
李世民咬牙切齒,「朕還沒死呢!朕自己來!」
「兒臣領旨!父皇萬歲!」
兩兄弟如蒙大赦,從地上一躍而起,那動作敏捷得像是兩隻偷到了油的耗子。
他們對視一眼,眼神裡全是「計劃通」的得意。
隻要不當太子,不批奏摺,幹啥都行!
看著兩兄弟歡天喜地退下的背影,滿朝文武徹底淩亂了。
這……這就完了?
一場足以引發朝局動盪的「辭位大戲」,就這麼變成了家庭鬧劇?
站在最前排的長孫無忌,此刻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手裡還攥著昨晚連夜寫好的、準備彈劾李恪「狼子野心、圖謀儲君」的奏摺。
那奏摺上的墨跡還沒幹透,每一個字都透著殺機。
可是現在……
看著那個為了不當太子、不惜把自己罵成「五毒俱全」的外甥,長孫無忌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這份奏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他防了李恪這麼多年。
算計了這麼多年。
甚至不惜動用家族底蘊去搞經濟戰、輿論戰。
結果人家壓根就沒想跟你玩?
人家壓根就看不上那個位置?
「我……我這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嗎?」
長孫無忌喃喃自語,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瞬間擊穿了他這位「陰謀家」的心理防線。
他轉頭看向龍椅上的李世民。
隻見李世民雖然還在罵罵咧咧,但那眉眼之間,哪裡有半點對皇權旁落的擔憂?
分明就是一種……「兒子太優秀、但也太難管」的凡爾賽式煩惱!
「嗬嗬……」
長孫無忌發出一聲苦笑,手中的奏摺悄然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原來。
小醜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