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別走啊!咱們接著聊聊這個『電』!」
李泰抱著那個簡陋的萊頓瓶,就像抱著剛出生的親兒子,滿臉的煤灰都掩蓋不住那股子狂熱的興奮勁兒。他追在李恪屁股後麵,喋喋不休:
「既然這玩意兒能電死蒼蠅,那能不能電死牛?能不能電死人?要是咱們造個幾丈高的大瓶子,兩軍陣前一放,劈裡啪啦一陣閃電,豈不是連突厥人的騎兵都能給烤熟了?」 讀好書上,超省心
李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個已經徹底魔怔了的弟弟,無奈地嘆了口氣。
「青雀啊,你這就叫想得美。」
李恪伸出手,指了指那個還在偶爾冒火花的銅線,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你以為有了電就能為所欲為?這隻是個火花,離真正的『電氣時代』,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為什麼?」李泰不服氣,「原理我都懂了啊!摩擦生電,瓶子儲電,銅線導電……」
「導電?你也知道要導電?」
李恪打斷他,用摺扇敲了敲那根光禿禿的銅絲,「你看看這線,要是真通了高壓電,你敢拿手抓嗎?一抓就死,都不帶哼哼的。」
「那……那怎麼辦?」李泰愣住了。
「絕緣啊!笨!」
李恪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想要用電,就得先學會怎麼控製它,怎麼讓它乖乖地在管子裡跑,而不是跑出來咬人。這需要一種叫『橡膠』的東西,把它包起來。」
「橡膠?」李泰茫然,「那是什麼?能吃嗎?」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恪翻了個白眼,走到窗邊,指著南方遙遠的天際:
「那是一種樹流出來的汁液,凝固後有彈性,不導電。這種樹,隻有在大海另一邊的南洋,或者是更遠的美洲纔有。咱們大唐,沒有。」
李泰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勁頭也沒了。
「合著……我這發明是個廢物?」
「不是廢物,是早產兒。」
李恪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給他上起了工業基礎課:
「青雀,你要明白。科技這東西,它不是一顆樹,它是一片森林。你想搞電,就得先搞定材料學。沒有橡膠做絕緣,電就是殺人利器;沒有鎢絲做燈絲,電就發不了光;沒有大型銅礦做支撐,你連輸電線都鋪不起。」
「這是一個龐大的體係,不是你一個人在實驗室裡搓個玻璃球就能搞定的。」
李泰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心裡有點失落,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深邃了。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三哥,我懂了。」
李泰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是想讓我先把基礎打好?」
「這就對了。」
李恪滿意地笑了,「先把手頭的蒸汽機搞利索了,那纔是咱們大唐現在就能用的東西。至於電嘛……」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已經讓遠洋艦隊去南洋找橡膠樹了。你現在的任務,是帶著科學院的人,去給本王找銅礦!找鎢礦!把冶煉技術再提一個台階!」
「等材料齊備了,別說電死牛,哥帶你造個『電燈』,把這長安城的黑夜,變成白天!」
「好!一言為定!」
李泰握緊了拳頭,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燈火通明的未來。雖然遙遠,但觸手可及。
……
安撫好了「科學狂人」李泰,李恪這才得以脫身。
走出煙燻火燎的科學院,呼吸著禦花園裡清新的空氣,李恪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這搞科研,比打仗還累。」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天色,「這時候,母妃應該正在千秋殿禮佛吧?正好去蹭頓飯,順便看看那個小屁孩。」
自從李治出生後,李恪去後宮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一方麵是為了安撫經常「被迫害妄想症」發作的老孃楊妃,另一方麵,也是為了時刻監控那個未來的「腹黑小皇帝」。
千秋殿內。
楊妃並沒有在禮佛,而是正坐在一張軟榻上,滿臉慈愛地看著地毯上。
地毯上,一個穿著開襠褲、戴著虎頭帽的小胖墩,正撅著屁股,手腳並用地爬得飛快。
正是剛滿周歲不久的晉王,李治。
「九弟!慢點爬!小心磕著!」
李恪一進門,就換上了一副「弟控」的嘴臉,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將地上的小肉球撈了起來,舉在半空中晃了晃。
「哎喲,重了!這手感,快趕上當年的青雀了。」
「咯咯咯……」
李治被舉高高,也不害怕,反而揮舞著藕節般的小胳膊,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見底,看起來人畜無害,萌得要命。
「恪兒來了?」
楊妃笑著嗔怪道,「快把你弟弟放下來,剛喝完奶,別給晃吐了。」
「沒事,咱們老李家的孩子,皮實。」
李恪抱著李治坐到榻邊,順手從盤子裡拿了塊糕點逗他,「九弟,叫三哥。叫了給你吃。」
李治盯著糕點,口水流了出來,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哥……吃……」
「真乖。」
李恪把糕點塞進他嘴裡,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得起勁,心裡卻在暗暗嘀咕:
這小子,看著傻乎乎的,歷史上怎麼就能把長孫無忌那幫老狐狸都給玩死了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扮豬吃虎」最高境界——從嬰兒時期開始裝?
「恪兒,你想什麼呢?眼神怪嚇人的。」楊妃推了他一下。
「啊?沒啥。」
李恪回過神來,掩飾地笑了笑,「我就是在想,九弟這麼聰明,以後肯定是個大才子。」
「才子不才子的無所謂。」
楊妃嘆了口氣,目光溫柔地落在小兒子身上,「娘隻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長大,當個富貴閒王,千萬別像你和你大哥那樣,整天處在風口浪尖上,讓人提心弔膽的。」
「娘您放心。」
李恪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在,肯定把九弟培養成大唐第一……大閒人!」
就在這時,李治吃完了糕點,又不老實了。
他掙紮著從李恪懷裡滑下去,繼續在地毯上爬行。
李恪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想看看這小子到底要幹嘛。
隻見李治吭哧吭哧地爬到大殿正中央,那裡擺著一張楊妃平日裡坐的紫檀木雕花大椅。椅子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扶手上雕刻著精美的鳳紋,在陽光下金光閃閃。
李治扶著椅子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仰起頭,看著那高高的椅麵,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種……令人心驚的渴望。
那不是想爬上去玩的眼神。
那是一種彷彿看到了屬於自己的東西、想要將其據為己有的眼神!
「咿呀!」
李治叫了一聲,伸出小短手,死死抓住了椅子上的錦緞。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李恪瞳孔驟縮的動作。
他竟然試圖把那張椅子……往自己懷裡拖!
雖然他人小力微,椅子紋絲不動,但他那股子倔勁兒,還有那張漲紅的小臉上寫滿的「勢在必得」,讓李恪瞬間感覺後背發涼。
「我的……」
李治奶聲奶氣,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我的!坐!」
轟!
李恪隻覺得腦海中警鈴大作,紅燈狂閃!
這特麼是椅子嗎?
在小孩子的眼裡,這就是這大殿裡最高、最亮、最尊貴的位置!
他才一歲多啊!
他就想坐「高位」了?
這就是刻在骨子裡的帝王基因嗎?
「恪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楊妃見李恪突然僵住,有些奇怪地問道。
「沒……沒什麼。」
李恪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李治從椅子邊上抱走,動作粗魯得差點把孩子弄哭。
「九弟啊,那個椅子太硬,硌屁股,咱不坐那個。」
李恪把李治舉到麵前,死死盯著那雙看似無辜的大眼睛,心裡那個愁啊。
原本以為搞定了大哥,搞定了青雀,這大唐的皇位繼承人危機就解除了。
沒想到,這裡還藏著一個終極BOSS!
而且是個還沒斷奶的BOSS!
「看來,光是吃軟飯的教育還不夠啊。」
李恪在心裡咬牙切齒,「必須得加大力度!必須得給他洗腦!要讓他從靈魂深處厭惡那個位置!」
「小瓜子!」
李恪突然衝著門外大喊一聲。
「奴婢在!」
「去!把本王車上那個純金打造的算盤,還有那套限量版的積木,全都拿進來!」
李恪看著懷裡還在蹬腿反抗的李治,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核善微笑:
「九弟,三哥今天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咱們不去禦書房,不去太極殿。」
「三哥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快樂的廢柴生活』!」
「走!咱們去禦花園,三哥給你講講『當皇帝的十大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