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藏書多,.隨時享
一聲巨響,彷彿天塌地陷。
縣衙那兩扇象徵著威嚴的朱漆大門,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人從外麵硬生生地撞飛了進來。
木屑四濺,煙塵滾滾。
所有的衙役、師爺,乃至坐在高堂之上的宋正本,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僵,舉在半空中的殺威棒硬是沒敢落下去。
煙塵中,一個怪異的黑色鐵架子,兩個輪子飛轉,帶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和風聲,如同一頭失控的鋼鐵怪獸,呼嘯著衝進了大堂。
「讓開!都給我讓開!」
「這破車沒剎車片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年輕而囂張的慘叫,那怪獸並沒有減速,反而直直地沖向了公堂正中央。
宋正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下意識地想要往桌子底下鑽。
然而,那怪車在撞上李世民的前一瞬,車上的人猛地一捏手剎,身子向側麵極力傾斜,後輪在地麵上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發出「滋啦」一聲刺耳的銳響,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黑印。
一個極其風騷、卻又極其驚險的漂移甩尾!
「砰!」
怪車穩穩停住,車尾正好掃倒了那兩個拿著水火棍準備行刑的衙役。
「哎喲!」
兩個衙役慘叫一聲,捂著腿滾作一團,手裡的棍子飛出去老遠。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大堂中央那個不知名的「鐵疙瘩」,以及那個騎在鐵疙瘩上、一隻腳撐地、正大口喘著粗氣的紫袍少年。
這是……什麼東西?
兩個輪子?不用馬?還能跑這麼快?
哪吒的風火輪成精了?
李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狂跳。這自行車的原型機剛做出來,剎車係統確實有點感人,剛才差點就上演「弒父」慘劇了。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從驚慌失措切換到了痛心疾首。
「父皇!」
李恪一聲悲呼,把那輛所謂的「山地自行車」往地上一扔,連滾帶爬地撲向了那個戴著沉重木枷、滿臉灰塵的中年人。
「兒臣救駕來遲!讓您受驚了!讓您受委屈了啊!」
他一把抱住李世民的大腿,眼淚說來就來,都不用醞釀,那是真的被嚇出來的(怕被老爹秋後算帳):
「這幫瞎了眼的狗東西!竟然敢給您上枷鎖?他們這是要造反嗎?!」
「疼不疼?脖子酸不酸?兒臣這就給您解開!」
李恪一邊嚎,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掰那個木枷,動作粗魯得差點把李世民的脖子給扭了。
李世民原本已經閉目等死了。
那種作為帝王卻要死於小吏之手的屈辱感,讓他萬念俱灰。
可就在那棍棒臨身的最後一刻,這個熟悉的聲音,這個總是讓他頭疼、卻又總能帶來奇蹟的逆子,竟然真的從天而降了?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大腿乾嚎的兒子,又看了看旁邊倒了一地的衙役,還有那個倒在地上的奇怪鐵輪子。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身為父親的感動,還有一絲絲……果然如此的無奈。
這小子,雖然出場方式總是這麼離譜,但關鍵時刻,還真是靠得住啊。
「老三……」
李世民嗓子有些啞,剛想說點什麼感性的話。
「哢嚓!」
李恪嫌棄木枷鎖得太死,直接動用了內力(或者說是蠻力),硬生生地把那堅硬的榆木枷鎖給掰斷了。
「哎喲!」
旁邊的黑店掌櫃因為跟李世民鎖在一起,這一下連帶著他也遭了殃,被崩飛的木屑打得嗷嗷直叫。
「滾一邊去!」
李恪一腳把那掌櫃的踹開,小心翼翼地扶著李世民站起來,還貼心地用自己那名貴的紫袍袖子,替老爹擦了擦臉上的灰。
「父皇,您沒事吧?沒傷著龍體吧?」
「您放心,兒臣把房遺愛那幫猛男都帶來了,就在後麵!今天不把這破縣衙給拆了,兒臣就不姓李!」
李恪一邊表忠心,一邊回頭,那雙桃花眼裡瞬間充滿了暴戾的殺氣,死死盯著高堂之上的宋正本。
「哪個是縣令?給本王滾下來!」
宋正本此時還坐在太師椅上,保持著那個拍驚堂木的姿勢,整個人已經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看著堂下那個紫袍少年。
紫金冠,蟠龍袍,玉帶圍腰。
這張臉,他在《大唐日報》的頭版畫像上見過無數次!那個發明瞭神糧土豆,那個搞出了拚音,那個把世家大族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吳王李恪!
如果他是吳王……
那他剛才跪在地上喊「父皇」的那個人……
那個自稱李世民、被自己當成騙子、還差點打了二十殺威棒的中年人……
「轟隆!」
宋正本隻覺得天靈蓋被一道焦雷劈中,腦漿子都被煮沸了。
真的是……皇帝?!
當今聖上,真的微服私訪到了藍田?還被自己當成拆白黨給抓了?還上了重枷?
完了。
這不僅僅是烏紗帽保不住的問題了,這是要九族消消樂啊!
「大大大……大膽!」
旁邊的師爺還沒反應過來,指著李恪尖叫道,「竟敢咆哮公堂,還敢劫獄!來人啊!把他拿下!」
「拿你大爺!」
宋正本猛地跳起來,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抽在師爺臉上,把師爺抽得原地轉了三圈。
然後,這位以「鐵麵無私」著稱的縣令,此時雙腿一軟,像是沒了骨頭一樣,順著桌子溜到了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衝下高堂,帽子都跑掉了,頭髮散亂,那模樣比剛才的李世民還狼狽。
「微臣……微臣宋正本……」
「叩見陛下!叩見吳王殿下!」
宋正本趴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臣有眼無珠!臣罪該萬死!臣……臣這就以死謝罪!」
周圍的衙役和捕快們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
陛下?
那個被他們推推搡搡、還踹了好幾腳的老頭,是皇帝?
「嘩啦啦——」
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幾十個捕快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似的,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拚命磕頭。
整個縣衙大堂,瞬間從威嚴的審判場,變成了大型的認罪現場。
一隻手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恪兒,扶朕坐下。」
李世民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那股子屬於帝王的冷靜與從容,卻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李恪連忙搬來一張椅子,甚至還墊上了自己的外袍,讓老爹坐得舒服點。
李世民坐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臣服氣!臣謝主隆恩!」宋正本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處理完了縣令,李世民的目光終於從那群人身上移開。
他轉過頭,看向了站在身邊的李恪。
眼神裡充滿了慈愛。
「老三啊,這次……多虧了你。」
李世民拍了拍李恪的手背,感慨萬千,「若不是你來得及時,朕這張老臉,今天算是要丟盡了。」
「父皇言重了,這是兒臣該做的。」
李恪連忙謙虛,心裡卻在想:這回穩了!救駕之功,以後想要啥沒有?
「對了。」
李世民像是突然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目光越過李恪,死死地定格在了大堂中央那個側翻在地的「黑色鐵架子」上。
那怪異的造型,那兩個巨大的輪子,還有那剛才風馳電掣般衝進來的速度……
剛才情況緊急沒顧上看,現在一看,這東西……有點意思啊!
「那個……」
李世民指著自行車,眼睛裡閃爍著強烈的好奇光芒,連剛才受的委屈都忘了一半:
「那是何物?」
「隻有兩個輪子,既不用馬也不用牛,它是怎麼跑起來的?」
「而且……朕看你剛才騎著它,竟然沒倒?」
李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一抽。
好傢夥。
剛才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一看到新奇玩意兒,立馬就變身好奇寶寶了?
這老爹的心也太大了吧!
「回父皇。」
李恪把自行車扶起來,拍了拍車座上的灰塵,一臉得意地介紹道:
「此物名為——自行車。」
「乃是科學院最新研發的單兵作戰……哦不,是民用代步工具!」
「它不用吃草,不用喝水,隻要人腿有勁,日行千裡不是夢!」
「自行車?」
李世民站起身,圍著那輛車轉了兩圈,伸手捏了捏那充氣的橡膠輪胎(雖然工藝還很粗糙),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不用草料?日行千裡?
這要是裝備給軍隊……
「那個……恪兒啊。」
李世民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想要占便宜的笑容:
「這玩意兒……難學嗎?」
「朕能不能……騎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