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縣衙,大堂之上。
「啪——!」 讀小說選,.超流暢
驚堂木重重拍下,震得案幾上的令簽都在亂跳。
「威——武——」
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有節奏地敲擊著地麵,口中發出低沉的吼聲,試圖營造出一種令人膽寒的肅殺氣氛。
大堂正中,掛著「明鏡高懸」四個大字。匾額下,藍田縣令宋正本端坐於太師椅上。此人麵容清臒,眼神剛正,也就是俗稱的「死魚眼」,一看就是那種認死理、不懂變通的犟驢。
他此時正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堂下跪了一地的人犯——確切地說,是跪了一半。
那群開黑店的夥計和掌櫃的,早就嚇破了膽,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隻有中間那三個人,雖然戴著沉重的木枷,卻依舊直挺挺地站著,鶴立雞群,格外紮眼。
尤其是中間那個穿著紫紅員外袍的中年人。
即便頭髮散亂,臉上沾著灰,脖子上還掛著二十斤重的木枷,但他站在那裡,下巴微揚,眼神睥睨,彷彿他不是在受審,而是在視察自己的領地。
「大膽狂徒!」
宋正本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到了公堂之上,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李世民冷冷地看著這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跪?
這天下隻有別人跪朕,哪有朕跪別人的道理?
「朕……我無罪,為何要跪?」
李世民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不僅不跪,我還要問你的罪!身為朝廷命官,不分青紅皂白,將良民與匪類同鎖,你這縣令是怎麼當的?」
「嘿?還挺橫?」
旁邊的師爺是個尖嘴猴腮的傢夥,聞言冷笑一聲,湊到宋正本耳邊說道:「大人,看這就不是善茬。八成是長安城裡犯了事跑出來的江洋大盜,慣會虛張聲勢。」
宋正本點了點頭,目光如電:「本官問你,昨夜悅來客棧聚眾鬥毆,致使多人重傷,是不是你乾的?」
「是他們先下的蒙汗藥!我是自衛!」
「自衛?那為何捕快到時,你們還持械拒捕?」
宋正本冷哼一聲,從案上拿起一份供詞,「而且,據捕頭趙大猛回報,你在被捕之時,竟然公然宣稱自己是當今聖上?可有此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正色道:
「沒錯。朕就是李世民。」
「既然到了公堂之上,朕也不瞞你了。速速開啟枷鎖,備好車馬,護送朕回京。朕可以念你不知者無罪,不追究你的冒犯之罪。」
大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
「噗嗤——」
師爺沒忍住,笑出了聲。兩旁的衙役也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肩膀聳動,顯然是在拚命忍笑。
宋正本看著李世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的瘋子。
「你是李世民?是當今陛下?」
宋正本氣極反笑,指著堂下:「那你旁邊那個哭得跟個淚人似的老頭是誰?是房玄齡還是杜如晦啊?」
旁邊跪著的王德,此時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冤:「大人!老奴是王德啊!是禦馬監的大總管啊!這位真的是萬歲爺啊!」
「閉嘴!」
宋正本一拍驚堂木,「還演上癮了是吧?上個月來了個自稱是秦始皇的,說是吃了長生不老藥活到現在的;前天又抓了個說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歷劫的。現在倒好,直接來了個冒充當今聖上的!」
「你們這幫騙子,是不是覺得本官的腦子被驢踢了?」
「既然你是皇帝,那你的玉璽呢?你的金牌呢?你的聖旨呢?」
宋正本伸出手,「拿出來啊!隻要你能拿出一件證明身份的東西,本官當場給你磕頭認罪,把這烏紗帽摘了給你當球踢!」
李世民下意識地去摸懷裡。
空空如也。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昨晚走得急,玉璽肯定不可能帶在身上。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給了老三去涼州。至於隨身的那塊九龍玉佩……
「遭了……」
李世民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塊玉佩,昨晚在黑店打鬥的時候,好像掉在桌子底下了?還是被那個黑店掌櫃趁亂摸走了?
「怎麼?拿不出來?」
宋正本看著李世民那僵硬的表情,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諷神色,「是不是想說,掉在路上了?還是被偷了?這種藉口,本官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我……」李世民百口莫辯。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堂堂大唐皇帝,在自己的地盤上,因為拿不出「身份證」,被當成了騙子?這要是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大人!在他包袱裡搜到了這個!」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捧著那個從王德身上搜下來的包袱跑了上來。
宋正本開啟一看,眼睛瞬間直了。
裡麵沒有什麼玉璽金牌,隻有幾件換洗的衣物,還有……
好幾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
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字——《天上人間VIP至尊指南》、《如何討好富婆的一百種方法》、《長安富豪通訊錄》。
這是李恪為了推廣生意,特意印發給長安權貴的小GG,李世民覺得新鮮,就隨手塞進包袱裡想帶出來研究研究。
「好哇!證據確鑿!」
宋正本抓起那本《如何討好富婆》,狠狠摔在李世民麵前,怒髮衝冠:
「還說不是騙子?這分明就是那些專門在長安城裡騙財騙色的『拆白黨』用的道具!」
「怪不得你穿得人模狗樣,原來是專門去勾搭富婆的!」
「冒充皇親國戚,聚眾鬥毆,還隨身攜帶淫穢書籍!簡直是道德淪喪,人性扭曲!」
李世民看著地上那本小冊子,隻覺得眼前發黑,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老三!
又是那個逆子!
這破書是他印的,現在成了朕是騙子的鐵證?
朕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兒子手裡了!
「冤枉啊!那不是我的!那是……」
「住口!」
宋正本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臉色一沉,從簽筒裡抽出一根火紅的令簽,狠狠扔在地上。
「本官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既然你嘴硬,那本官就幫你鬆鬆口!」
「來人!大刑伺候!」
「先打二十殺威棒,讓他清醒清醒!看他還敢不敢冒充天子!」
「威——武——」
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走了出來,手裡提著紅黑相間的水火棍,一臉獰笑地逼近李世民。
「你敢!」
李世民目眥欲裂,那股子帝王的殺氣爆發出來,「誰敢動朕一下,朕誅他九族!」
「還敢嘴硬?給我打!狠狠地打!」宋正本也是個倔脾氣,你越硬他越來勁。
眼看著那粗大的棍子就要落下。
李世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啊沒想到。
朕縱橫一生,滅突厥,平四方,最後竟然要在陰溝裡翻船,被一個小小的縣令打屁股?
這要是傳到魏徵耳朵裡,那老頭估計能笑得從棺材裡活過來!
就在那棍風呼嘯,即將觸碰到李世民那尊貴的龍臀,距離隻剩下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
突然。
「鈴鈴鈴——!!!」
一陣急促、清脆、且極其詭異的金屬鈴聲,如同天外魔音一般,猛地從衙門外傳來。
緊接著。
是一陣風馳電掣的呼嘯聲,伴隨著一聲囂張至極的、年輕的怒吼:
「剎車!剎車!沒剎車啊啊啊!」
「都給我閃開!撞死不賠!」
「咣當——!!!」
縣衙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像是被攻城槌撞上了一樣,轟然洞開,木屑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