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早朝,從未像今天這般……清淨。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往常這個時候,隻要李世民提出個什麼新政,底下的世家官員們早就炸了鍋。
博陵崔氏的要引經據典,反對「與民爭利」。
範陽盧氏的要搬出祖宗家法,痛斥「有違禮製」。
滎陽鄭氏的更絕,動不動就要死諫,要在柱子上撞個頭破血流(雖然每次都撞不死)。
但今天,大殿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一本關於「擴建皇家科學院」的奏摺,目光掃視全場。
「眾愛卿,對此事……可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那些平日裡嗓門最大的世家官員,此刻一個個低垂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的老僧。
李世民仔細看了看站在前排的崔家在朝堂的代言人——吏部侍郎崔仁師。
這位平日裡衣冠楚楚、恨不得把「我是貴族」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的大人,今天身上的官袍竟然皺皺巴巴的,袖口甚至還有一塊不易察覺的油漬。
他的眼窩深陷,麵色蠟黃,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被生活摧殘過的頹敗氣息。
「崔愛卿?」李世民點名了。
崔仁師渾身一激靈,慌忙出列,聲音虛弱得像是幾天沒吃飯:
「臣……臣無異議。陛下聖明,科學院利國利民,當……當大辦。」
說完,他又縮了回去,似乎多說一個字都要耗費他僅存的精氣神。
李世民挑了挑眉,心裡那個爽啊。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
這幫人,家裡都被「大唐皇家銀行」給收得差不多了。
祖宅沒了,良田沒了,甚至連家裡的藏書都被拿去抵債了。現在他們每天睜眼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在朝堂上給皇帝添堵,而是下頓飯該去哪兒蹭。
沒了錢,沒了地,沒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底氣。
所謂的「五姓七望」,如今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嚇人,其實連咬人的力氣都沒了。
「既無異議,那就照辦。」
李世民大手一揮,心情舒暢得想哼小曲,「退朝!」
……
散朝後,甘露殿。
房玄齡捧著一摞厚厚的文書,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一向穩重的房玄齡,此刻臉上竟帶著幾分紅暈,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玄齡,何事如此高興?」李世民心情好,說話也隨意了許多。
「陛下,您看!」
房玄齡將文書呈上,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這是長安及周邊各州縣剛送上來的奏報。」
「自從世家大族為了還債,不得不大量拋售家中的藏書和私塾之後,這些書……全流到了民間!」
「現在,長安西市的舊書攤上,一本珍本古籍,竟然隻要幾十文錢!普通的經義,更是幾文錢就能買到!」
「還有,世家那些原本隻招收族內子弟的私塾,為了維持生計,也開始對外招收寒門學子了,束脩收得極低!」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淚光:
「陛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以前,書是貴的,知識是壟斷的。寒門子弟想讀書,難如登天!他們買不起書,更拜不到名師。」
「可現在,書便宜了,門檻低了!」
「臣剛才路過朱雀大街,看到幾個穿著草鞋的孩童,手裡竟然捧著《論語》在讀!這種景象……老臣活了大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長安城,彷彿聽到了那從千家萬戶傳來的琅琅讀書聲。
那一座座壓在皇權頭頂、壓在寒門學子頭頂的大山,終於……崩塌了。
不是被刀劍砍碎的,而是被金錢的洪流衝垮的。
「好!好啊!」
李世民重重地拍了拍窗欞,「這就是老三說的——打破壟斷!」
「世家沒了錢,就守不住書;守不住書,就守不住那份『高人一等』的解釋權!」
「從今往後,這天下的讀書人,不再隻是他們五姓七望的門生,而是朕的天子門生!」
「寒門子弟的春天……終於來了!」
房玄齡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連連點頭:「正是如此!陛下,這是千秋萬代的功業啊!」
就在君臣二人沉浸在這份巨大的喜悅中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打破了這莊嚴的氣氛。
「父皇,房相,先別高興得太早。」
李恪手裡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烤紅薯,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隨便找了個台階坐下,一邊剝皮一邊潑冷水:
「書是有了,人也能讀了。但是……」
李恪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父皇,您打算怎麼選拔這些人?」
「當然是科舉!」
李世民不假思索地回答,「朕要開恩科!廣納天下英才!讓那些有才華的寒門子弟,都能入朝為官,頂替掉那些屍位素餐的世家廢物!」
「科舉?」
李恪嗤笑一聲,把紅薯皮往地上一扔,「父皇,您現在的科舉,考的是什麼?」
「自然是經義、策論、詩賦。」房玄齡在一旁回答。
「那就是了。」
李恪拍了拍手,站起身來,走到李世民麵前,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考經義,那是讓大家背死書。誰背得多,誰就能當官。」
「考詩賦,那是讓大家玩文字遊戲。誰寫得花團錦簇,誰就是才子。」
「可是父皇,您缺的是背書機器嗎?您缺的是會寫酸詩的詩人嗎?」
李恪指了指門外:
「現在世家雖然倒了,但他們那一套還在!那些寒門子弟,為了考科舉,隻能去學世家那一套,去背那些並不實用的東西。」
「等他們考上了,當了官,他們就會變成新的『世家』!變成新的書呆子!」
「他們會修路嗎?會算帳嗎?會造船嗎?會治理水患嗎?」
「不會!」
李恪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們隻會引經據典地告訴您——陛下,這不合禮製!」
李世民愣住了。
房玄齡也愣住了。
他們想反駁,卻發現李恪說得……真特孃的對!
現在的朝堂上,這種隻會動嘴皮子、一遇到實事就抓瞎的官員,還少嗎?
「那……那怎麼辦?」
李世民皺起了眉頭,剛升起的喜悅瞬間消散了一半,「科舉乃是國策,總不能廢了吧?」
「廢了當然不行,那是自斷臂膀。」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重新坐回台階上,撿起那半個紅薯咬了一口:
「但是,咱們可以改啊!」
「改?」李世民眼睛一亮,「怎麼改?」
「簡單。」
李恪嚥下嘴裡的紅薯,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像極了準備給學生出難題的魔鬼教導主任:
「改考題!」
「以前考的是死記硬背,以後咱們考……腦筋急轉彎!」
「啊?」李世民和房玄齡異口同聲,一臉懵逼。
「不不不,說錯了,是考『邏輯思維』和『實際應用』。」
李恪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名為「素質教育改革」的邪惡光芒:
「咱們不考誰背的書多,咱們考……假如給他們一萬斤土豆,怎麼運到災區損耗最小!」
「考假如突厥人打過來了,手裡隻有三百人,怎麼利用地形反殺!」
「甚至考……這紅薯掉在地上,三秒鐘內撿起來還能不能吃!」
李恪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考場上那些書呆子們抓耳撓腮、崩潰大哭的美妙畫麵。
「我要選的,不是隻會讀聖賢書的廢物。」
「我要選的,是能幹活、會動腦、懂科學的——實幹家!」
李世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比如那個「紅薯掉地上能不能吃」的問題有點離譜。
但仔細一想,這似乎……正是大唐現在最缺的人才啊!
「老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個總能給他整出點新花樣的兒子,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你這是要……把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給得罪光啊。」
「得罪?」
李恪不屑地撇了撇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父皇,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再說了,我也沒想讓他們喜歡我。」
他走到大殿門口,背對著李世民,留下一句極其囂張的話:
「我隻需要讓他們知道……」
「在這大唐,想當官,就得按本王的規矩來!」
「今年的春闈主考官……兒臣,當仁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