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那隻白胖的小手,顫抖著抓住了竹籤的尾端。
燙。
這是第一感覺。
但緊接著,那股混合著果木炭香、羊肉焦香以及神秘香料的霸道氣息,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小手,狠狠地撓在了他的心尖上,讓他根本顧不得燙嘴。
「呼——呼——」
他胡亂吹了兩口氣,張開大嘴,甚至沒顧得上皇家的體麵,一口咬住了那塊還在滋滋冒油的肥瘦肉。
牙齒刺破焦脆的外皮,滾燙的油脂瞬間在口腔裡炸裂。
緊接著,是一場味蕾的核爆。
孜然那獨特的異域風情,伴隨著辣椒麵的微痛刺激,瞬間啟用了李泰那早已被禦膳房「清湯寡水」養得有些麻木的舌頭。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鹹鮮、辛辣、焦香……
這種複合型的口感,對於一個大唐人來說,簡直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降維打擊。
李泰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地震。
「唔!唔唔唔!」
他根本捨不得說話,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瘋狂地咀嚼著。軟糯的肥肉入口即化,勁道的瘦肉越嚼越香,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滿足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服得張開了。
「咕咚。」
一口嚥下,食道裡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暖流。
李泰猛地睜開眼,盯著手裡的空簽子,又看了看李恪,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三……三哥!」
這一聲「三哥」,喊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情真意切,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傲慢與偏見。
「這也太好吃了!這到底是什麼神仙美味?為什麼我以前從來沒吃過?禦膳房那幫廚子都該拉出去砍頭!」
李恪慢悠悠地翻轉著烤架上的肉串,嘴角掛著得逞的笑意。
「都說了,這叫『自由的味道』。禦膳房?那幫老頑固連鹽都不敢多放,哪懂什麼叫靈魂?」
說著,他又遞過去一串,順便也給了早就饞得直咽口水的李承乾一串。
「來,大哥,你也嘗嘗。別端著架子了,這玩意兒就得蹲著吃才香。」
於是,大唐皇宮最荒誕的一幕出現了。
夕陽西下,冷宮的荒草堆旁。
大唐的太子、魏王、吳王,三位最尊貴的皇子,此刻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手裡舉著油乎乎的肉串,吃得滿嘴流油。
「嘶——好辣!但是好爽!」
李承乾被辣椒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三弟,這味道……真乃絕世珍饈!若是能配上一壺酒……」
「懂行!」
李恪打了個響指,像變魔術一樣,反手從身後(其實是係統空間)摸出一個在此刻顯得格外樸素的陶罐。
「悶倒驢,嘗嘗?」
其實就是高度白酒,係統出品的二鍋頭。
李承乾接過陶罐,仰頭灌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體順喉而下,像是一把火燒穿了胸腹。李承乾劇烈地咳嗽著,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但下一秒,那種火辣過後的回甘和燥熱,讓他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痛快!」
「給我也來一口!」李泰搶過陶罐,也學著大人的模樣灌了一口,結果被辣得直吐舌頭,趕緊又塞了一塊肉壓壓驚。
「三哥,我服了。」
李泰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要是當王爺每天都能吃到這玩意兒,那這皇帝……誰愛當誰當去吧!」
他是真的動搖了。
以前想當皇帝,是因為覺得皇帝擁有天下最好的一切。
可現在看來,父皇吃的是沒滋沒味的蒸肉,睡的是硬邦邦的龍床,還得天天受氣。反觀三哥,隨便一出手就是這種神仙美味,活得那叫一個瀟灑。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這就對了嘛。」
李恪伸手摸了摸李泰那圓滾滾的腦袋,這次李泰沒躲,反而還舒服地蹭了蹭,像隻被馴服的大胖橘。
「青雀啊,你要記住。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大哥當皇帝負責幹活,咱們當王爺負責享受。大哥若是累了,咱們就給他送點好吃的;誰要是敢欺負大哥,咱們就……套他麻袋!」
「套麻袋!」
李承乾和李泰異口同聲地喊道,相視一笑,那種名為「兄弟情義」的東西,在這一刻伴著孜然味兒,悄然生根發芽。
「三弟,再來一串!我要變態辣!」李承乾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
「我也要!我要兩串!不,十串!」李泰揮舞著小胖手。
「行行行,管飽!」
李恪也是心情大好。一把羊肉串就能解決奪嫡危機,這買賣簡直是一本萬利。
炭火越燒越旺,油脂滴落的「滋滋」聲不絕於耳。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借著晚風,越飄越遠,在這個規矩森嚴的皇宮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充滿了誘惑。
就在三兄弟吃得熱火朝天,甚至開始劃拳的時候。
咚!咚!咚!
地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巨獸正在靠近。
李恪耳朵一動,正在撒鹽的手停在半空。
練了武之後,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數倍。這腳步聲沉重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絕對是個重量級的人物。
而且,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陣如同拉風箱般的吸氣聲,以及……極其響亮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咕嚕——」
那聲音大得連李泰都聽見了。
「誰?」
李承乾警覺地抬起頭,下意識地想要把手裡的肉串藏到身後,畢竟太子蹲牆角吃獨食這事兒,傳出去不太好聽。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不遠處的灌木叢突然被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撥開。
嘩啦!
一個黑鐵塔般的身影,帶著一股子剽悍的煞氣,猛地闖了進來。
來人身長八尺,腰大十圍,滿臉的絡腮鬍子像鋼針一樣炸開,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此時正冒著綠光,死死盯著李恪手裡的烤架。
那眼神,比餓了三天的狼還要兇殘。
「好香!真他孃的香!」
那人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這周圍的空氣都吸乾似的,隨後發出一聲如雷般的暴喝,震得樹葉都在嘩嘩作響:
「哪個小兔崽子在這兒偷吃?有這等好東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俺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