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風向,說變就變。
前一天,百姓們還在為了一鬥米搶破頭,糧鋪的掌櫃們一個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把陳米當金子賣。
可今天,風向徹底變了。
「天上人間」門口,人山人海,排隊領土豆的隊伍從西市排到了東市,一眼望不到頭。那場麵,比上元節看花燈還熱鬧。
百姓們領到那灰撲撲的「神糧」,半信半疑地拿回家。結果一煮,一蒸,一烤……
「我的天!這玩意兒也太香了吧!」
「軟糯香甜,還頂餓!比那發黴的陳米好吃一百倍!」
「聽說這東西畝產三千斤?那以後咱們還怕餓肚子嗎?」
口碑,發酵了。
恐慌,消散了。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與之相對的,是長安城各大糧鋪裡,那死一般的寂靜。
曾經被擠破頭的米鋪,此刻門可羅雀,連隻蒼蠅都懶得飛進去。掌櫃的夥計們站在門口,看著對麵領土豆的人潮,那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降價!快降價!」
崔家的掌櫃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嘶吼,「一百文一鬥?誰買啊!降到五十文!」
「五十文?隔壁王家都降到三十文了!」
「三十文也沒人要啊!人家那土豆免費領,還管飽!」
恐慌性拋售開始了。
米價就像是坐了滑梯一樣,一路狂跌。
一百文、八十文、五十文、三十文……
僅僅半天功夫,長安的米價就從之前的巔峰,跌回了災荒前的水平,甚至……還在往下掉。
「五文!上好的江南大米五文一鬥!買一送一了啊!」
一個糧商哭喪著臉,站在門口吆喝,嗓子都喊啞了,卻依舊無人問津。
一個路過的大媽瞥了他一眼,從籃子裡拿出一個剛領到的、熱氣騰騰的烤土豆,掰了一半遞過去,臉上滿是同情:
「掌櫃的,別喊了,嗓子都啞了。來,吃口熱乎的吧。這玩意兒,頂餓。」
「噗——」
那糧商看著手裡的土豆,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一口老血噴出三尺遠,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
江南世家在長安的秘密據點,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內。
氣氛壓抑得像是墳墓。
張家主手裡捏著那份《大唐日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報紙上,那「畝產三千斤」幾個大字,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刀子,狠狠紮在他的眼球上。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彷彿在催眠自己,「這世上怎麼可能有畝產三千斤的糧食?這是妖術!是李恪那個小畜生放出來的煙霧彈!」
「沒錯!他是在嚇唬我們!」
旁邊的陸家主也跟著附和,但聲音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顫抖,「他這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主動把糧食丟擲來!我們不能上當!穩住!一定要穩住!」
「報——」
一個家僕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見鬼了的表情:
「家……家主!不好了!」
「小……小的剛纔派人去『天上人間』門口看了!是真的!那土豆堆得跟山一樣高!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快說!」張家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而且小的花重金買了一個回來,讓廚子做了……那味道……那味道簡直絕了!比咱們江南的香米還好吃!」
轟!
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張家主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那張總是掛著陰險笑容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完了。
全完了。
他們這次為了狙擊李恪,幾乎是傾盡了四大家族所有的流動資金,甚至還借了不少高利貸,以十幾倍的高價囤積了數百萬石糧食。
原本以為能把李世民逼上絕路,把李恪置於死地。
結果……
人家反手掏出了一個「王炸」!
畝產三千斤的土豆!
這還怎麼玩?
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準備去買套房,結果第二天房價暴跌,變成了白菜價。
「我的錢……我的銀子啊……」
顧老爺子看著窗外,老淚縱橫,「幾百萬石糧食……現在連一堆土疙瘩都不如了……」
「都怪你!」
陸家主猛地轉過身,指著張家主的鼻子破口大罵,「當初就是你!是你出的餿主意!說什麼要釜底抽薪,說什麼要亂其根本!現在好了,咱們的根被人家連根拔起了!」
「放屁!」
張家主也急了眼,跳起來反駁,「當初你們不也都同意了嗎?現在出事了就想甩鍋?姓陸的,你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臉?你纔不要臉!你全家都不要臉!」
「你再說一遍?!」
眼看著一場全武行就要上演,一直沒說話的朱家主突然長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蕭瑟與悲涼:
「別吵了。」
「事已至此,吵還有什麼用?」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麵,是高高的院牆,再往上,是三層樓高的屋頂。
他看著那個屋頂的飛簷,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咱們的流動資金,全壓在這堆發黴的糧食上了……」
「這下不僅沒賺到錢,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回到江南,族裡的那些長老……會生吞了我們的。」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屋裡那幾個還在互相指責的「盟友」,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諸位,這宅子挺高的。」
「風……也挺大的。」
「要不……一起上去吹吹風?」
……
一刻鐘後。
宅院的屋頂上,四道蒼老的身影並排而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四隻待宰的鵪鶉。
他們看著腳下繁華依舊的長安城,看著遠處那隱約可見的皇宮輪廓,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悔恨。
「想我顧家百年基業,沒想到……竟然要毀在我手裡……」
「悔不該當初啊!就不該招惹那個小煞星!」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跳吧,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四位家主手拉著手,準備上演一出「集體跳樓殉道」的悲情大戲時。
「吱呀——」
樓下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從下方悠悠傳來:
「哎喲,幾位老爺子雅興不錯嘛。」
「大冷天的,不在屋裡喝茶,跑屋頂上看風景?」
「這風大,小心著涼啊。要不要我讓人給你們送幾件羊絨衫上來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