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轉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背對著武媚娘,聲音變得格外低沉:
「那話裡的意思,是認真的。」
武媚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個聰明人,更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是因為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但現在,她聽出了李恪話裡的弦外之音。
「殿下……是不敢爭,還是不屑爭?」
她走到李恪身後,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以您的才華,若是坐上那個位置,大唐必將……」
「必將累死我!」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李恪猛地回過頭,一臉的便秘表情,直接打斷了她的宏圖大業。
「媚娘啊,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當皇帝有什麼好?你看看我父皇,三十歲的人看著像四十,頭髮都白了一半!每天五更天就得起床,被魏徵噴,被禦史罵,批不完的奏摺,斷不完的官司。」
「連多吃一口肉,都要被史官記下來,說是『驕奢淫逸』。」
李恪攤開雙手,一臉的嫌棄:
「那種日子,是人過的嗎?那是牲口過的!」
「本王這輩子最大的誌向,就是數錢數到手抽筋,睡覺睡到自然醒。讓我去當那個勞什子皇帝?你是想讓我英年早逝嗎?」
武媚娘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理由,比如嫡庶之分,比如朝堂局勢,甚至比如為了兄弟情義。但她唯獨沒想過,李恪不想當皇帝的理由竟然如此清新脫俗——
怕累。
「可是……」武媚娘咬了咬嘴唇,眼中的野心並未完全熄滅,「權力……是最好的春藥。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這些財富終究隻是無根之木,隨時可能被人奪走。」
「誰說要有權力才能守住財富?」
李恪嗤笑一聲,手中的摺扇猛地敲在輿圖上,發出一聲脆響。
「眼光放長遠點,我的大掌櫃。」
他的扇骨順著大唐的海岸線一路向東,劃過一片蒼茫的藍色,最終停在了幾個零星的島嶼和大陸上:
「大唐這塊地,太擠了,規矩也太多。父皇還在,大哥還在,咱們就在這兒老老實實當個富家翁,挺好。」
「但是……」
李恪轉過身,那雙桃花眼裡突然爆發出一種令武媚娘感到眩暈的狂熱光芒:
「世界很大,媚娘。」
「你看這裡,這是扶桑,遍地銀礦;這是南洋,香料如草;還有更遠的西方,那是羅馬,是波斯。」
他一步步逼近武媚娘,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你的野心,大唐裝不下。但如果……本王給你一支無敵的艦隊呢?」
「如果本王讓你帶著震天雷,帶著火槍,去征服那些化外之地呢?」
「在長安,你頂多也就是個皇妃,是個隻能在後宮爭風吃醋的女人。但若是出了海……」
李恪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許諾一個魔鬼的契約:
「你可以做女王。」
「真正的、說一不二的、擁有生殺大權的女王。」
「到時候,你想養多少麵首就養多少,想殺多少人就殺多少,沒人敢管你,連本王都不管你。」
轟!
武媚娘隻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一萬噸火藥同時炸裂。
女王?
海外的女王?
這個畫餅……不,這個宏偉的藍圖,瞬間擊碎了她原本侷限於大唐後宮的狹隘視野。
是啊!
為什麼非要在那四方宮牆裡跟一群女人搶一個男人?為什麼非要盯著那個不僅累還要受氣的大唐皇位?
天地廣闊,何處不能稱尊?!
武媚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雙丹鳳眼中燃燒的不再是陰鬱的權謀之火,而是對星辰大海的征服欲。
「殿下……您說的是真的?」
她的聲音在顫抖,手也在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戰慄。
「本王從不畫餅,隻做實事。」
李恪伸手挑起她的一縷髮絲,在指尖輕輕纏繞,「現在的科學院,正在研究蒸汽機,研究大海船。最多五年,大唐的旗幟就能插遍四海。」
「到時候,本王給你船,給你炮,給你人。」
「你,武媚娘,就是我李恪在大海上的——代理人。」
「隻要你不動大唐的根基,不惦記李家的皇位,這海外的天下……咱們對半分。」
「噗通!」
武媚娘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形勢所迫,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臣服與狂熱。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邪魅的男人,隻覺得他比那太極殿上的神佛還要耀眼萬倍。
他不是在施捨,他是在與她分享整個世界!
「媚娘……願為殿下效死!」
她死死抓住李恪的衣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隻要殿下不負我,媚娘這輩子,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誰敢擋殿下的路,媚娘就生吞了他!」
「這就對了嘛。」
李恪滿意地將她扶起來,順手在她挺翹的鼻子上颳了一下,動作親昵自然,彷彿兩人已經是相識多年的老夫老妻。
「以後別動不動就下跪,本王不喜歡軟骨頭。」
「咱們是合夥人,是戰略夥伴。」
李恪眨了眨眼,臉上的威嚴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不正經的紈絝:
「再說了,你以後可是要當女王的人,跪壞了膝蓋多不好看。來,笑一個?」
武媚娘看著他這副變臉如翻書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兩人之間的那層隔閡,在那一刻徹底消散。一種名為「野心」的紐帶,將這一男一女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牢固。
「行了,夜深了,你也別回去了。」
李恪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旁邊的暖閣,「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吧,明天早上,我讓老黃給你弄碗羊肉湯,那味道……絕了。」
武媚娘臉一紅,卻沒拒絕,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李恪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叫老黃傳膳,順便欣賞一下未來女皇的睡顏(並沒有,分房睡的)。
「殿下!殿下不好了!」
老黃那標誌性的驚呼聲再次從前院傳來,聽得李恪腦仁疼。
「又怎麼了?」
李恪推開門,一臉的不耐煩,「要是房遺愛又被高陽打了,就讓他自己忍著!要是魏徵來蹭飯,就說肉賣光了!」
「不是……都不是!」
老黃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古怪至極,像是吞了個生雞蛋。
「是……是趙國公!」
「長孫無忌大人來了!就在正廳候著呢!」
「長孫無忌?」
李恪眉頭一挑,這老陰比怎麼來了?
自從上次「兔子退婚」事件後,這老舅舅可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平時在朝堂上見麵都得繞道走,今天居然主動登門?
「而且……」
老黃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道,「趙國公今天……笑得特別慈祥,還帶了不少禮物,看著……看著就像隻成了精的老狐狸,怪滲人的。」
「笑?」
李恪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黃鼠狼給雞拜年,非奸即盜。
這老狐狸突然上門,肯定沒憋好屁。
「走!去會會我這位好舅舅!」
李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經過暖閣時,正好看到武媚娘整理好衣衫走出來。
「媚娘,你先在後堂聽著,別露麵。」
李恪沖她使了個眼色,「今天這場戲,估計比平康坊那晚還要精彩。」
武媚娘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屏風之後。
正廳內。
長孫無忌端著茶盞,輕輕吹著浮沫,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春風和煦,彷彿之前在朝堂上要死要活的人根本不是他。
聽到腳步聲,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看著走進來的李恪,未語先笑:
「哎呀,恪兒啊,幾日不見,你這氣色是越發好了。看來這『天上人間』的生意,確實養人啊。」
那語氣,親熱得讓李恪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麵上卻也是笑成了一朵花,快步迎了上去:
「舅舅大駕光臨,外甥有失遠迎,罪過罪過!看您這紅光滿麵的,莫非……是家裡又添丁了?」
長孫無忌笑容一僵。
這小畜生,哪壺不開提哪壺!添丁?你是想問有沒有生出傻子吧?
但他畢竟是千年的狐狸,忍功一流。
「嗬嗬,恪兒說笑了。」
長孫無忌強行略過這個話題,重新坐下,目光在李恪身上轉了一圈,突然嘆了口氣,一臉的慈愛與關切:
「舅舅今天來,其實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啊。」
「你看,你大哥的婚事已經提上日程了,你這當弟弟的,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了?」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這老狐狸,這是想用「美人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