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是鹽?
太極殿。
戶部尚書唐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跪在禦道中央。
“陛下!萬年縣、長安縣昨夜又發了三起暴亂!亂民搶了四家米鋪,連京兆府前去鎮壓的衙役都被打傷了十幾個。”
“今早開市,關中鹽價已經飆到了鬥鹽八百文!再這麼下去,不出半日,長安城就要炸了啊陛下!”
昨天還是五百文,今天直接翻了快一倍。
滿朝文武低著頭,死死盯著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武將佇列裡,程咬金和尉遲恭氣得雙眼通紅,拳頭捏得骨節“哢哢”作響。
程咬金甚至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恨不得現在就拔刀衝出去砍了那幫黑心鹽商。
可他們心裡也清楚,刀子殺得了人,卻變不出百姓活命的鹽。
文官前列。
博陵崔氏的頭麪人物、門下省侍中崔仁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袖口,這纔不疾不徐地站了出來。
他比昨天的崔敦禮地位更高,是世家門閥在朝堂上真正的執牛耳者。
崔仁師甚至連腰都沒怎麼彎,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眼神中帶著三分悲天憫人,七分居高臨下。
“陛下,這鹽荒愈演愈烈,皆因朝廷倒行逆施,寒了天下士紳的心吶。”
崔仁師拖長了語調,
“臣昨夜收到河東道幾大鹽商的聯名信,他們說,若是朝廷今日還不下旨暫緩科舉、恢復門蔭……”
崔仁師故意停頓了一下,緩緩抬起眼皮,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龍椅上的李世民。
“明日一早,關中鹽價,還要再翻一倍。鬥鹽,一貫六百文。”
嘩——
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
“一貫六百文?這哪裡是賣鹽,這是要敲骨吸髓,喝天下百姓的血。”
魏徵目眥欲裂,指著崔仁師破口大罵,
“爾等世家,眼中可還有王法?”
崔仁師連看都沒看魏徵一眼:
“魏大人沖老夫發火有何用?鹽在商人手裡,腿長在他們身上。
山高路遠,盜匪猖獗,人家不願意運,朝廷還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著人家虧本運不成?”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魏徵氣得渾身發抖,鬍鬚亂顫。
崔仁師再次看向李世民,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吃定你的傲慢:
“陛下,天下萬民的生死,皆在您一念之間。
隻要您下發一道罪己詔,廢除科舉,這長安城的鹽荒,頃刻可解。
孰輕孰重,還請陛下聖裁。”
按照以往的脾氣,李世民這會兒早就掀桌子拔劍,大罵“亂臣賊子”了。
可今天。
李世民穩穩噹噹地坐在龍椅上,非但沒有發火。
他還在笑。
笑得崔仁師心裡莫名其妙地發毛。
站在前排的長孫無忌死死咬著嘴唇,把頭低得快貼到胸口了,兩邊肩膀瘋狂抖動。
他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直接在這莊嚴肅穆的朝堂上笑出豬叫。
昨晚熬了一宿的鹽,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親眼看著那白花花的雪鹽,是怎麼一筐一筐從破陶罐裡倒出來的。
“崔愛卿說得對啊。”
李世民慢條斯理地開口,甚至還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天下萬民的生死,確實在朕一念之間。
不過,朕這一念,跟你們想的,可能不太一樣。”
崔仁師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陛下此言何意?”
李世民沒搭理他,轉頭看向旁邊伺候的王德:
“王德,把朕昨晚得的寶貝,端上來給眾愛卿開開眼!讓他們看看,大唐的天,塌不塌得下來。”
“老奴遵旨!”
王德扯著尖銳的嗓子應了一聲,拂塵一揮。
四個膀大腰圓的千牛衛,喊著號子,嘿咻嘿咻地抬著一個巨大的紅木托盤走上大殿。
托盤上蓋著明黃色的綢布,鼓鼓囊囊的,沉重異常。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被死死吸了過去。
“掀開。”
李世民手猛地一揮。
王德一把扯下綢布。
大殿裡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
紅木托盤上,赫然堆著一座晶瑩剔透、潔白如雪的小山。
“這……這是何物?”
唐儉揉了揉眼睛,滿臉獃滯。
“看著像碎冰,可這大熱天的,冰早該化成水了啊。”
程咬金撓著大光頭,大著膽子往前湊了湊。
李世民站起身,步履輕鬆地走下禦階,來到那座“雪山”前。
他毫不吝嗇地抓起一大把,任由那細若綿沙的白色顆粒從指縫間如瀑布般滑落。
“崔愛卿。”
李世民轉頭看向崔仁師,
“你家裡世代豪富,吃穿用度皆是天下極品。你來給朕掌掌眼,看看朕這寶貝如何?”
崔仁師心裡那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雙腿有些發軟,硬著頭皮走上前,仔細端詳。
這東西白得刺眼,細得像麵粉,根本不像是人間該有的物件。
“臣愚鈍,不識此物。”
崔仁師嚥了口唾沫。
“不識?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李世民抓起一小撮,直接遞到崔仁師麵前。
崔仁師猶豫了一下,伸出顫抖的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下一秒。
崔仁師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僵在原地。
他雙眼瞬間瞪大到了極限,眼珠子布滿血絲,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
鹹!
完全沒有他們世家引以為傲的極品青鹽那種揮之不去的苦澀味。
這鹹味純粹得讓人靈魂發顫。
“這……這是鹽?”
崔仁師失聲驚叫,
“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純凈的鹽。
海鹽發苦,井鹽帶澀,青鹽泛黃。
這到底是什麼妖術變出來的鹽?”
這一嗓子喊出來,大殿裡徹底沸騰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