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陛下,此詩暗藏戾氣、大為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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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一陣秋風呼嘯而過,苑內的名貴秋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落花漫天。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豪氣,還有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殺伐之意。
不少文臣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直冒涼氣——
這哪是作詩?
這是要把長安城的天給捅個窟窿啊!
突然,
啪的一聲,
魏征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幾上,脫口而出:
“好詩!氣吞山河,千古絕唱!”,
“我花開後百花殺,好一個百花殺啊……”
嗯嗯!
李績也猛地站起身,連連擊掌:“痛快!這纔是大唐男兒該有的氣魄!什麼傷春悲秋,什麼無病呻吟,在這首詩麵前,全都黯然失色啊……”
他們並非支援李承乾,而是真的被這首詩震麻了,忍不住由衷地讚歎。
“好!太特麼好了!”
程咬金抓起一隻羊腿,狠狠咬了一口,咧著大嘴嚎了一嗓子:“俺老程是個粗人,不懂平仄,但太子這詩聽著就提氣!聽得俺老程都想拔刀去砍高句麗了!”
嗯嗯!
武將那邊頓時炸了鍋,紛紛跟著叫好,畢竟軍中漢子最敬佩的就是這等豪氣乾雲的作派。
“好詩!”
“氣勢夠強!”
“太子殿下真人不露相啊!”
“提氣!”
“……”
反觀魏王府那幫人,個個麵如死灰,如喪考妣。
孔穎達張著嘴,喉嚨裡呃呃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岑文字端著酒杯的手直打哆嗦,酒水灑在衣襟上都渾然不覺。
他們畢竟隻是文人,哪裡見過這種毫不掩飾的豪傑氣息,剛纔還信誓旦旦地斷言這詩必定虎頭蛇尾,誰能想到這尾巴直接化龍了!
嗯嗯,
長孫無忌坐在文臣首位,半闔著眼,搖頭晃腦還在吟著這首菊花,隻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候意氣風發……
一旁的褚遂良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司空,太子這詩……”
“千古絕唱……”
長孫無忌吐出四個字,褚遂良重重點頭,兩人對視一眼,也都冒出一個念頭——
太子今日這番表現,固然驚豔,但也絕了李泰今日上位的路了……
要是皇上今日強行廢儲,傳出去就天下騷然了,到時候太子這首詩更是要傳唱天下,再也無法收拾。
畢竟,
他們也都是晉王黨,對李泰的警惕,遠遠大於李承乾。要是李泰真上位了,晉王李治哪還有半點機會?恐怕還會有性命之憂。
太子這塊擋箭牌還得留著,至少得讓他多撐一段時間,到時候晉王羽翼豐滿,也就不懼他人了。
……
這時,
李世民整個人都不好,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感覺陷入了兩難。
他畢竟也懂詩,所以更清楚這首詩的分量。
好不好?
瞎子都聽得出好!甚至可以說,李泰那首《詠史》在這首《不第後賦菊》麵前,簡直就像是村塾童子的塗鴉,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能說好嗎?畢竟今日設宴,本就是為了抬舉青雀,給廢儲造勢。要是當眾誇了太子,那他這皇帝的臉往哪擱?青雀的臉往哪擱?
一念至此,
李世民頓時憋得胸口生疼,無論如何也冇料到這個廢柴竟然還冒出來這麼一手?
……
此時此刻,
最慌的人,自然就是李泰。
今天這陣仗,他可是把底牌都亮出來了,連“願作周公”這種僭越的話都說了,可謂是已經冇有了退路。若是廢不掉太子,等這瘸子緩過勁來,這首詩傳遍天下,他李泰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怎麼辦?孔先生,岑大人?”
李泰急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一幫文臣也是大眼瞪小眼——
這詩在文學造詣上根本挑不出毛病,怎麼破?
難道說是彆人做的?
但這也冇有意義啊……
突然,
於誌寧腦中靈光一閃,湊到李泰身旁:“魏王,這詩大有問題!”
哦?
“什麼問題?”
李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揪住於誌寧的袖子。
“這是反詩啊!”
於誌寧陰惻惻地笑了,
“殿下您想,‘沖天香陣透長安’,還有那‘滿城儘帶黃金甲’,這不是兵圍長安、圖謀造反是什麼?”
啊?
李泰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對啊!
這瘸子作死,竟然敢在父皇麵前念反詩!
他立刻衝於誌寧使了個眼色,於誌寧當即心領神會,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出列。
“陛下!”
於誌寧的聲音在大苑內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李世民正愁下不來台,見有人出頭,立刻問:“於愛卿有何話說啊?”
咳咳,
於誌寧指著李承乾,痛心疾首:“陛下,太子此詩,大有戾氣!臣以為,此乃大逆不道之言!”
啊?
嘩的一下!
人群再次騷動——
戾氣?
大逆不道?
群臣仔細回味一遍,感覺的確有那麼一點意思……
嗯嗯!
李世民這時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裝出一臉嚴肅的模樣:
“哦?此話怎講啊?”
於誌寧朗聲道:“所謂‘沖天香陣透長安’,分明是暗指兵戈之氣瀰漫京城!太子身為儲君,不想著安邦定國,卻作此等殺伐之語,戾氣深重,實在令人膽寒啊!”
嗯嗯!
李泰黨羽一看有戲,紛紛出列附和——
“於大人所言極是!此詩戾氣太重!”
“太子之詩,有違仁德!”
“此詩大有謀反之意啊……”
“細思極恐!”
“此等詩,千萬不可流傳市井……”
“……”
李世民聽得連連點頭,心裡長舒了一口氣,想著終於找著藉口了。
但他正要開口訓斥,李承乾卻先笑了。
“哈哈哈……”
李承乾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轉過身,看著於誌寧:“於太傅,孤且問你,這是什麼花?”
哼!
“自是菊花。”
於誌寧硬著頭皮回答。
“孤作的是什麼詩?”
“詠菊詩。”
“那不結了?”李承乾兩手一攤,“孤詠個菊花,讚它開得漫山遍野,香氣透長安,怎麼就成戾氣了?”
嗬嗬!
“有意思,真有意思……孤倒要問問諸位大人,哪裡有戾氣?你們詠梅花,說它傲雪淩霜,是不是還要造雪的冷?詠牡丹,說它國色天香,是不是還要怪它太招搖?”
“孤這詩,字字句句都在寫菊,你們非要往兵戈上扯,莫不是做賊心虛,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