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都戳中了當下最深的痛處,冇有半分虛言。,皇帝雖是換了,可盤踞其中的豪門世家卻紋絲未動,治國理政,終究還得倚仗他們。“陛下,臣妾以為,舒公子所提的‘以工代賑’一策,堪稱曠古爍今的良法,應當即刻推行。”“不錯!此法既能救無數災民於饑寒,又能趁農閒興修水利,為來年綢繆,確是一舉多得的高明之策。,朕便與群臣商議此事。”,李世民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尤其是那句關於她自身“命不久矣”。,下次若有機會,定要問個水落石出。,低聲咳嗽了幾陣,氣息顯得有些短促。,墨玉連忙奉上一盞溫潤補氣的茶湯,她飲了幾口,才稍稍平複。。,太極殿內百官齊聚。,房玄齡、杜如晦、魏征、虞世南等人肅立;武將行列更是濟濟一堂,李靖、程咬金、秦瓊、長孫無忌、李孝恭、尉遲恭、段誌玄、侯君集……皆在眼前。,望著這滿殿英才,李世民不免有天下俊傑儘入彀中之慨。
可昨夜聽聞舒玨之後,再看這些股肱之臣,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不足之憾。
端坐龍椅之上,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迴盪在殿柱之間:“眾卿,今歲雪災綿延,國庫見底,百姓啼饑號寒,四境強敵環伺,諸位可有良策應對?”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沉寂。
大臣們彷彿泥塑木雕,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應聲。
雪災、**、邊患。
這三件,哪一件不是足以傾覆社稷的難關?他們絞儘腦汁,也實在拿不出萬全之策。
“眾卿今日為何默然不語?”
李世民微微向後,靠上龍椅的椅背,心中掠過一絲罕見的從容。
平日臨朝,總是文臣獻策、武將請戰,他這個皇帝看似隻需裁決,實則處處被動,彷彿離了臣子便寸步難行。
如今手握舒玨所獻的奇謀,他忽然覺得,自己才真正穩坐於這九重之上,足以俯視殿中眾生。
良久,被譽為大唐智囊的中書令房玄齡終於出列。
“啟奏陛下,今歲天災頻仍,自春旱至秋澇,又遭嚴冬暴雪,民生已然凋敝。
當此之時,朝廷宜靜養民力,廣施德政,與民休息。”
杜如晦隨即附議:“臣以為,房相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道。”
其餘眾臣也紛紛躬身:“臣等附議。”
房玄齡所獻之策,向來被陛下採納,朝中也無人能出其右。
素有“房謀杜斷”
之美譽,房玄齡出謀劃策,杜如晦定奪決斷,二人皆主張休養生息,那便是眼下最穩妥的路了。
大殿之上,李世民含笑掃視群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諸位愛卿,可還有彆的良策?”
房玄齡與杜如晦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眸中讀出一縷不快。
往昔朝議,他二人定下的方略便是最終決斷,今日天子卻當眾再問,分明是有意考量。
房玄齡上前一步,肅然道:“陛下,天災頻仍,此乃天時使然。
為今之計,唯有順應天道,撫卹民生,方能安然度過。”
杜如晦緊隨其後,躬身附和:“臣附議。
中書令所言,切中要害,懇請陛下聖裁。”
若在平日,李世民多半會欣然採納,少不得褒獎幾句“房謀杜斷,國之棟梁”
可今日……
他心底暗笑:二位老臣,今日怕是要對不住,朕也須得露一手了。
“中書令與兵部尚書所言,深合古聖先賢治國之道。”
李世民緩緩開口。
房玄齡與杜如晦神色稍緩,心下暗忖:這大唐的朝政,終究還得倚仗我等。
不料李世民話鋒一轉,嘴角笑意漸深:“不過——此皆老生常談,近乎鄉野匹夫之論,不足為憑。”
“鄉野匹夫”
四字一出,房玄齡與杜如晦頓時哽住,臉上一陣青白。
他們乃天子股肱、朝廷智囊,竟被比作村夫?
殿上一陣低低的騷動。
程咬金扯了扯身旁秦瓊的袖子,壓著嗓子嘀咕:“叔寶,皇上今日是不是冇睡醒?”
秦瓊瞪他一眼,示意莫要多言。
程咬金看似粗豪,實則機靈得很,立刻縮回頭,隻管睜大眼睛瞧熱鬨。
房玄齡麵色漲紅,抗聲道:“陛下,自古應對天災,無非休養生息,臣等所言,何錯之有?”
這是他頭一回在朝堂上被天子如此貶損,麵上實在掛不住。
“愛卿莫急,”
李世民笑吟吟道,“朕並非說你錯了,隻是眼界還窄了些。”
房玄齡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他強壓火氣,拱手道:“老臣愚鈍,懇請陛下指點迷津。”
這話已帶上了三分賭氣的意味。
臣子本不該如此頂撞君王,可他實在氣惱不過。
李世民卻不在意,反倒樂見其成——正需有人搭台,他這齣戲纔好唱下去。
“朕以為,當此之際,正該大興水利,廣修水庫。”
李世民不緊不慢地說道。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群臣紛紛搖頭,交頭接耳,都覺得這主意荒唐透頂。
房玄齡不禁失笑:“陛下,如今大雪封路,百姓家中無隔夜之糧,如何征發民力興修水利?”
程咬金貓著身子,對秦瓊耳語:“這道理俺都懂,皇上今日怎的糊塗了?”
秦瓊蹙眉沉吟:“確是蹊蹺……”
按常理,大災之年必當輕徭薄賦,讓百姓休養,絕無大興土木的道理。
李世民要的,正是這般驚詫反應。
“眾卿稍安,”
他抬了抬手,殿內漸漸安靜下來,“且聽朕細細道來。”
接著,他便將昨夜從皇後那兒聽來的話——實則是舒玨那“以工代賑”
的主意——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語畢,滿殿寂然。
房玄齡與杜如晦呆立原地,彷彿化作了泥塑木雕,半晌動彈不得。
天子何時有了這般洞見?這計策看似離經叛道,細想卻環環相扣,猶如鬼神之筆,令人歎服。
杜如晦終於喃喃出聲:“以工代賑……真是奇謀!”
正當眾人驚愕未定,李世民又丟擲一記重錘。
“朕知道,諸位愛卿府中多少都有些存糧。”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麵孔,慢條斯理道,“這般,今日便算半捐半借,皆記於功勞簿上。
待來年豐收,朝廷照數奉還,外加利息。
捐糧多者,其族中子弟,亦可酌情擢用。”
話音落下,殿中氣氛陡然一凝。
原來算計到了這裡!許多大臣暗自心驚:自家裝窮裝得那般像,皇上怎會知道倉中有糧?即便知道,此事也該自願,難道還能強奪臣子家產不成?
程咬金又湊到秦瓊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皇上這主意倒是打到了點子上。
可那些世家大族若硬是不給,皇上又能如何?”
秦瓊跟著搖頭,他也這麼想。
“這事兒就交給盧國公程知節去辦。”
“程知節,朕命你為欽差征糧總管,全權督辦此事。
糧食是國家的根基,也是以工代賑的依托,務必辦成,彆讓朕失望。”
李世民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程咬金向來機靈,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臣遵旨。”
程咬金大步走到殿中,咧開嘴笑道:“各位同僚,俺老程是瓦崗寨出身的粗人,辦事不講究那些文縐縐的規矩。
這征糧的差事,還望大夥兒多擔待。”
底下的大臣們聽得腿肚子發軟。
誰不知道程咬金是混不吝的性子?要是敢不給,隻怕他能帶人把府邸都給掀了。
真是有苦說不出!
侍郎崔遊站出來奏道:“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如今各家存糧都不寬裕,如何還能征調來興修水利?”
崔遊出身博陵崔氏,正是當世五姓七望之一的世家,族中圍積的糧食其實不少。
朝中大臣大多家裡有糧,隻是麵對朝廷催征,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冇想到李世民這次突然開了竅,竟要拿他們開刀。
程咬金一個箭步攔在崔遊麵前,嘿嘿笑道:“崔侍郎,你要是說家裡冇糧,那就讓俺去你家糧倉瞧瞧。
若真揭不開鍋了,俺老程家裡還有些餘糧,接濟你一點也無妨。”
崔遊頓時噎住。
程咬金這人做事向來莽撞不講理,真要讓他進了門,還不把家裡翻個底朝天?
“今日朝議就到這裡。”
李世民站起身,“三日為限,諸位愛卿多捐糧米。
另外,朕提醒一句——內史令盧宏大人已經捐了十萬斤糧食,朕已給他兒子一個大理正候補的位子。”
說完,皇帝轉身便進了後殿,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朝臣。
世家出身的官員立刻圍住內史令盧宏,七嘴八舌地質問:“盧大人,你可真行啊!偷偷捐了糧,把我們當猴耍是不是?”
盧宏出身範陽盧氏,同樣是五姓七望之一。
他此刻一頭霧水,怎麼也想不起自己何時捐過十萬斤糧食,兒子又何時得了大理正候補?
“諸位、諸位聽我解釋,我真冇捐過糧啊!皇上這話不知從何說起……”
“事到如今你還裝糊塗!”
崔遊氣得鬍子直抖。
程咬金在一旁樂嗬嗬地插話:“盧大人,皇上都說你兒子得了從五品下的候補,這肥差你是不要了?”
他兒子今年才十三歲,若能得個從五品下的候補,將來成年入仕,起步就比彆人高出一大截,這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雖然此舉會得罪其他世家,可實實在在的好處卻是落進自家口袋裡了。
盧宏支支吾吾,轉身就往外走。
其他人還想追問,卻被程咬金橫身攔住。
“我說各位大人,這糧食——你們是捐呢,還是捐呢?”
崔遊等人瞪著眼吹鬍子,心裡卻各自盤算起來:十萬斤糧食換一個從五品下的候補,這買賣穩賺不賠。
在場世家大族裡,能拿出十萬斤糧食的不少,若是動作慢了,好位置可就被彆人搶走了。
一群人各懷心思,敷衍幾句便散了。
隻剩房玄齡和杜如晦站在殿中,麵麵相覷。
“克明,你說皇上今日為何如此高明?這以工代賑的法子,簡直是曠世良策啊。”
房玄齡向來以謀略見長,這回卻完全冇料到。
“依你我對皇上的瞭解,本不該如此。
我猜……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杜如晦立刻想到了這一層。
君臣相處多年,彼此太熟悉了。
李世民清楚房杜二人的本事,他倆也深知皇帝通常的決斷水準。
“可近日宮中並無外人進出,皇上能與誰商議呢?”
“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兩人搖搖頭,並肩走出太極殿。
李世民退朝回到後宮,心裡暢快極了。
長孫皇後早已等著打聽朝臣們的反應。
“陛下,今日廷議如何?”
見李世民滿麵春風,皇後便知以工代賑的計策成了。
“觀音婢,你真該看看那些大臣的臉色,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尤其是房玄齡和杜如晦,那表情……哈哈哈!”
李世民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