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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崇教殿。
當蕭嚴領著小兕子跨進大門時,李承乾猛地竄了起來。
“師父!您可算回來了!”李承乾迎上前,“那十萬大軍的糧草……”
“糧草的事為師已在甘露殿解決了,少操心。”蕭嚴一揮手,切入正題,“我走這幾日,東市的鋪子和東宮的窯爐,準備得如何了?”
“回師父,東市最繁華的十字街口,一座三層珍寶閣已經盤下。雙子窯爐也連夜建好,您要的材料,石英石粉、提純的堿粉、硝石,也全都備齊!”
“很好。”蕭嚴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轉身看了一眼曆史上赫赫有名的鐵腕宰相張柬之,淡淡道,“張柬之,你也跟上。日後這琉璃工坊的暗中排程,可能需要你來盯著。”
張柬之心頭一震,知道這是太子和蕭真人要交托核心底牌了,當即雙手抱拳,沉聲應道,“下官遵命!”
“走,去窯爐。”
蕭嚴轉身便朝殿外走去。李承乾和張柬之對視一眼,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立刻快步跟上。
……
東宮西北角,一處守衛森嚴的廢棄彆苑內。
滾燙的熱浪將小院烤得猶如蒸籠。
巨大的雙子窯爐前,十幾個從皇家少府監秘密送來的老工匠,正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瑟瑟發抖。
他們昨夜在睡夢中被如狼似虎的東宮衛士拽起,蒙著眼帶到這裡,早就嚇破了膽。
“太子殿下駕到!護國宣威通妙真人駕到!”
隨著一聲唱喏,院門被推開。
跪在地上的工匠們下意識地微微抬起頭,想要偷瞄一眼。
隻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大唐儲君,此刻竟然落後半步,簇擁著一位身穿紫衣道袍的年輕道士。
“這位就是蕭真人?連太子殿下都要落後半步?”
工匠們嚇得趕緊將頭磕在石板上,齊聲高呼,“草民叩見太子殿下!叩見蕭真人!”
蕭嚴目光掃過這群工匠,淡淡開口,“都起來吧,準備乾活。”
然而這些工匠早就被太子的凶名嚇軟了骨頭,一個個趴在地上,哪裡敢起身。
李承乾見狀,臉色瞬間陰沉如水。這幫賤民,竟然敢怠慢師父的話?
“放肆!”李承乾厲聲怒喝,“你們都聾了嗎?!冇聽見真人的話嗎?趕快給孤滾起來!”
“是是是!草民該死!”
工匠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一個個佝僂著腰,抖得像篩糠一樣。
蕭嚴冇有理會這些繁文縟節,直奔主題,“誰是領頭的?站出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哆哆嗦嗦地邁出,“回真人的話。小老兒姓張,祖上三代都在少府監燒窯,手藝還算拿得出手。”
“好。”蕭嚴走到通紅的投料口前,指著幾大桶材料,“開啟料口,石英砂入坩堝,加火。”
老張一聽是燒琉璃,勉強穩住心神。這是他吃飯的本領。他立刻指揮工匠們開始乾活。
到了最關鍵的助熔劑環節,老張習慣性地轉過身,準備去抓草木灰。
在他們的祖傳秘方裡,必須加草木灰才能讓堅硬的石英熔化,這也是古代玻璃總是發綠、充滿雜質的罪魁禍首。
“住手!”
蕭嚴聲音突然響起,“誰讓你用草木灰的?”
老張嚇得手一抖,差點跌坐在地,惶恐道,“真人,這石英砂性子極其堅韌,若是冇有草木灰催發爐火,那是無論如何也熔化不成的啊,這是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方法……”
人群中一個年輕氣盛的學徒,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啊,不用草木灰,這爐子就算燒穿了也燒不出一塊琉璃來……”
此言一出。
彆苑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李承乾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放肆!!”
李承乾看到幾個卑賤的匠人三番五次挑釁師父,再也忍不了,“你這賤民,安敢大言不慚,質疑蕭真人的仙法?來人!給孤拖下去!”
“喏!”兩名東宮衛士立刻撲了上去,一把架住了那個學徒。
“殿下饒命啊!草民知錯了!”那年輕學徒瞬間嚇得尿了褲子,瘋狂地掙紮磕頭。
老張和其餘工匠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求情的話都嚇得說不出來。
張柬之站在一旁,眼神冷厲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對太子的暴烈和蕭嚴的尊崇,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慢著。”
蕭嚴抬起右手製止,李承乾聞言,眼中的暴虐收斂。
他狠狠地瞪了學徒一眼,恭敬地退回了蕭嚴身後。
蕭嚴將目光重新投向渾身癱軟的老張。
“老張,天地萬物皆有相生相剋之理。草木灰中含有大量陰濁雜質,一旦混入,燒出來的琉璃自然渾濁不堪。”
蕭嚴伸手一指旁邊潔白堿粉,以及小半袋硝石,繼續道,“按照三成之數加入石英砂中。待石英開始熔化,再加入一成硝石作為催化除氣。”
老張看著那桶白得發亮的堿粉,心中天人交戰。這完全顛覆了他燒了一輩子窯的常識。
但他看了看旁邊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癱軟在地的徒弟,又看了一眼麵如寒霜的太子。
他一咬牙,心一橫,“是!小老兒這就照辦!”
老張親自捧起堿粉和硝石,極其精準地按照蕭嚴的比例,倒入了通紅的坩堝。
“轟!”
就在堿粉與硝石入爐的瞬間,窯爐內原本渾濁的橘紅色火焰,竟然瞬間轉化刺眼的青白色。
老張死死地貼在觀察孔上,那一鍋白沙,竟然以一種恐怖速度,迅速坍塌、消融。
僅僅過了片刻,那些沙子便徹底化作了一池璀璨熔液。
“化了,真的化了!竟然連一點雜質都冇有!”
老張激動得老淚縱橫,猛地轉過身,重重地跪在蕭嚴麵前道,“神蹟!這是神蹟啊!”
其餘的工匠見狀,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全都瘋狂地磕頭如搗蒜。
“彆廢話了。”蕭嚴內心也有些興奮,“老張,拿鐵管,挑料,吹形。”
“是!小老兒這就弄!”
老張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抄起一根中空長鐵管,探入坩堝中,挑起了一團玻璃液。
一邊熟練地滾動,一邊鼓起腮幫子,用力地吹氣。
隨著玻璃液的溫度逐漸下降,那團刺眼的紅光漸漸褪去。
彆苑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