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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李泰站在武官的一側,他那圓滾滾的身軀被特賜的寬大朝服包裹著,看似憨態可掬,實則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李泰心中像是有幾十隻貓在抓。
昨夜東宮那邊隱約傳來的動靜,還有承慶門突然換防的訊息,雖然隻有隻言片語傳進魏王府,但他那敏銳的政治嗅覺告訴他,出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大哥啊大哥,你究竟乾了什麼?”李泰眼角的餘光掃過那空蕩蕩的太子位,心中既有一絲竊喜,又有一絲莫名的不安。
“難道是被父皇廢了?還是……圈禁?”無論是哪種,對他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宦官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盪。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之上,冕旒遮住了他的麵容,讓人看不清喜怒。
他處理政務的聲音依舊沉穩有力,聽不出任何異常,彷彿昨夜那個在甘露殿為了兒子痛哭流涕的老父親根本不存在。
這就是帝王。
天塌下來,臉上的麵具也不能碎。
眼看朝會即將結束,李泰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必須要試探一下父皇的口風,看看昨夜到底扇了什麼妖風。
李泰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肥胖的身軀,出班奏道。
“父皇,兒臣有奏。”
李世民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透過冕旒的縫隙,看著這個他最寵愛的四兒子。
“青雀,何事?”
李泰躬身行禮,一臉關切地說道。
“兒臣見太子皇兄今日未曾臨朝,心中掛念。不知皇兄是否身體抱恙?”
“兒臣府上新得了一些長白山的老參,若是皇兄病了,兒臣想送去東宮,略儘兄弟之情。”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兄友弟恭。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誰都聽得出來,魏王這是在投石問路。
李世民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李泰。目光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泰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額頭上的冷汗慢慢滲了出來。
他感覺父皇的目光似乎要刺透他的內心。
過了許久,李世民才淡淡地開口,聲音古井無波。
“太子昨夜受了風寒,需靜養。朕已命太醫署診治,無須掛懷。”
“至於老參……”李世民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敲打。
“留著自己補補身子吧。有些東西,虛不受補,吃多了,容易上火。”
“轟!”
李泰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父皇這是在警告他,彆打聽。
“兒……兒臣遵旨。”李泰顫抖著聲音應道,狼狽地退回了班列,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群臣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的驚濤駭浪更甚。
陛下雖然敲打了魏王,但對太子的缺席卻是一筆帶過,既冇有廢黜的旨意,也冇有責罰的訊息。
這東宮的迷霧,是越來越濃了。
……
退朝後,魏王府。
“啪——!”
李泰一回到書房,就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把桌上價值連城的硯台狠狠摔在了地上。
“查!給我查!”李泰氣喘籲籲地吼道,臉上的肥肉亂顫。
“昨晚東宮到底發生了什麼!父皇為何要如此護著他!明明都已經換防了,明明都已經動了禁軍,為什麼今天就像冇事人一樣?!”
書房的陰影裡,走出一個身形瘦削,麵容陰鷙的中年文士。
此人正是杜楚客,工部尚書,也是李泰最倚重的心腹謀主。
杜楚客彎腰撿起地上的硯台碎片,眉頭緊鎖。
“殿下息怒。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形,臣也看在眼裡。陛下的態度很奇怪……像是要遮掩什麼。”
“遮掩?”李泰冷笑一聲,“能讓父皇親自遮掩事,除了謀反,還能有什麼?難道大哥真的……”
說到這,李泰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雖然他一直盼著太子倒台,但謀反這兩個字太過沉重,一旦坐實,那就是血流成河。
“殿下,此事確實透著詭異。”杜楚客分析道,“按理說,若是太子真的謀反,此時東宮早就被查封了。”
“可如今風平浪靜,隻有杜荷、趙節幾人被降職……這說明,太子確實犯了天大的錯,但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了,或者被陛下強行壓下去了。”
“我那好侄兒杜荷,這次怕是栽了。”杜楚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殿下,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去觸陛下的黴頭,而是要搞清楚,昨晚到底是誰,救了太子?”
李泰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太子性格狂悖,若是無人指點,絕不可能全身而退。”杜楚客陰惻惻地說道,“隻要找出那個關鍵之人,或許就能找到太子的死穴!”
李泰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下去,動用我們在東宮所有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查出昨夜有誰進出過東宮!哪怕是一隻蒼蠅,也要給我查清楚公母!”
……
甘露殿。
百官散去,這座宏偉的宮殿再次恢複了寂靜。
李世民卸下了沉重的冠冕,換上了一身輕便的常服,正坐在禦案前,手裡搓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扳指。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出來吧。”李世民頭也不回地說道。
大殿的立柱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現,無聲無息地跪在李世民身後。
此人一身玄色勁裝,腰懸橫刀,麵容剛毅,眼神銳利。
正是左武候中郎將、統領百騎宿衛宮禁的李君羨。
“陛下。”李君羨的聲音低沉。
“查清楚了嗎?”李世民閉著眼睛,手中的扳指轉動得越來越快。
“回陛下,已探查清楚。”李君羨低聲道,“昨夜醜時之前,東宮確實有異動。”
“杜荷、趙節等人集結了死士,兵器都已經分發下去了。但……在最關鍵的時刻,太子殿下突然召見了一個人。”
“誰?!”
“一名道士。”李君羨答道,“此人名為蕭嚴,乃是前兩日才被杜荷帶入東宮的。據說是……為了給太子算卦。”
“算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