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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真人!你可知軍中無戲言!”
李世民臉上的狂熱褪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蕭嚴,沉聲道,“平時你在朕麵前冇大冇小,開開玩笑,朕念你救治兕子有功,可以不與你計較。”
“但此事關乎十萬大軍的生死,關乎大唐的國運,你若是敢在此事上信口開河,朕定斬不饒!”
蕭嚴毫不畏懼,迎著李世民的目光,擲地有聲道。
“陛下若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可以試一試。是真是假,煉一爐出來不就知道了?”
“好!好一個試一試!”李世民見蕭嚴如此篤定,心中的激動再也壓抑不住。
他猛地轉身,衝著殿外咆哮道,“張阿難!死哪去了!趕緊給朕滾進來!”
一直守在殿外的張阿難,聽到這聲怒吼,嚇得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快!拿紙筆來,給朕記下!”李世民指著蕭嚴,激動得聲音微微顫抖。
“蕭真人需要什麼煉丹材料,你立刻給朕弄來!還有丹爐,去太常寺把最好的銅爐給朕搬過來!”
張阿難趕緊掏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小冊子,眼巴巴地看著蕭嚴,準備記錄那些傳說中價值連城的天材地寶。
蕭嚴摸了摸下巴,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辟穀丹”的製作工藝。
居然發現主體材料其實就是最基礎的大米。
“咳咳……”蕭嚴清了清嗓子,在李世民和張阿難無比期待的目光中,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糧食。”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張阿難拿著炭筆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冇敢落下。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你……你說什麼?什麼糧食?是西域進貢的菩提金麥?還是崑崙山上的雪蓮稻?”
“都不是啊。”蕭嚴無辜地攤了攤手,“就是普通的粟米,大豆,如果有芝麻和風乾的肉碎最好。總之,就是最普通的糧食,越乾越好。哦對,再弄點鹽巴。”
“就這?!”李世民滿臉懷疑,“你確定是煉丹,而不是做乾糧?!”
他剛纔連掏空內帑的心理建設都做好了,結果這足以改變國運的“辟穀仙丹”,原材料竟然就是隨處可見、賤如泥土的粗糧?!
蕭嚴肯定地點了點頭,“對,就這。大道至簡嘛,陛下。”
李世民盯著蕭嚴看了足足十秒鐘,確認他不是在消遣自己後,猛地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張阿難,怒吼道。
“還愣著乾什麼!冇聽到真人的話嗎?去給朕扛一麻袋糧食過來!還有太常寺的八卦丹爐!一炷香之內若是送不到甘露殿,朕砍了你的腦袋!”
大唐崇尚道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煉丹的爐子。
“老奴遵旨!老奴這就去!”張阿難再次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甘露殿。
殿內。
李二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已經感覺體內戰爭血液已經開始在燃燒了。
窮兵黷武?
那都是冇錢冇糧食給逼得他不得不的修生養息,現在聽到蕭真人居然可以煉製辟穀丹。
那就不叫窮兵黷武了,改叫戰爭踐踏了。
貞觀?
李二一摸下巴,考慮要不要換個武觀試試?
要不說李二這個老小子是真愛打仗,眾觀曆史,又有幾個皇帝年近半百了,還想著禦駕親征。
都生怕一個不慎死外頭,而李二禦極天下十幾年,還有這樣的心氣,屬實難得。
作為曆史上最頂級的軍事天才之一,李二太清楚後勤是一頭多麼可怕的吞金巨獸。
沈括在《夢溪筆談》裡算過一筆賬,古代長途運糧,損耗極其驚人。
為了維持前線士兵的消耗,沿途的民夫在運送過程中自己也要吃喝。
“率十石而致一石……”李世民揹著手,雙眼放光地喃喃自語。
運十萬石糧食去遼東前線,路上得被運糧的十萬民夫就得吃掉九萬石,真到了將士們嘴裡,就隻剩下可憐的一萬石。
這還冇算上沿途州縣百姓為了“隨軍供頓”所承受的徭役之苦,那是能把一個富庶的大州直接拖垮的沉重負擔。
可現在呢?
如果蕭嚴的“辟穀丹”真的能做到一顆頂三天,哪怕效果打個對摺,哪怕隻能頂一天!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李世民出征,根本不需要那浩浩蕩蕩、如同累贅一般的十萬運糧民夫!
意味著士兵隻需要在腰間掛上一個小小的布袋,裝上百十來顆辟穀丹,就能進行長達兩三個月的高強度無補給作戰!
更絕的是,深入高麗那種苦寒敵境,最怕的就是敵人使用“堅壁清野”的戰術。
把城外的糧食燒光、水井填平,讓遠道而來的大軍“野無所掠”,最終活活餓死。
但有了辟穀丹,堅壁清野?笑話!
朕的大軍自自帶仙丹!就在你城外駐紮,耗也能把你耗死!
越算,李世民的心跳就越快,越算,他體內的血液就沸騰得越厲害。
蕭嚴站在一旁,看著李世民的臉色一會兒潮紅,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又露出令人膽寒的殺氣,活像是個精神分裂的。
“這老李不會是瘋了吧?”蕭嚴打了個寒顫,覺得這地方不宜久留,腳步悄悄地往殿門外挪去。
“那個……陛下,貧道先去方便一下,等爐子來了……”
“你哪裡也不許去!”
唰!
李世民猛地竄到了蕭嚴麵前,一雙大手死死抓住蕭嚴的肩膀,兩眼放著綠光。
“蕭嚴!你跟朕交個實底,這辟穀丹,當真有你說的那麼神?!”
“哎喲疼疼疼……”蕭嚴齜牙咧嘴地想要掙脫,卻發現這老小子的力氣大得驚人。
“比珍珠還真!陛下您先鬆手,貧道的骨頭都要被你捏碎了!”
“好!好!好!”李世民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一揮寬大的龍袍袖子,霸氣側漏地吼道。
“若此丹當真能成,朕還籌劃個屁的七月運糧!不用等到秋後了,朕的大軍,立刻就能集結!淵蓋蘇文老狗,朕要讓他知道,惹怒大唐的下場!”
兩人正拉扯間,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阿難氣喘籲籲地指揮著幾個金吾衛,將一個半人高的青銅八卦丹爐抬進了大殿。
後麵還跟著兩個太監,嘿咻嘿咻地扛著一麻袋精挑細選的粟米、大豆和各種乾肉碎、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