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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竺醉”的店小二打著哈欠,伸手卸下了門板。
“媽呀……”
厚重的木門剛剛推開一條縫,小二的手就嚇得一哆嗦。
門外的主街上,冇有往日早市的喧囂。
一隊足有上百人的皇家儀仗肅立在晨霧中,正中央,一輛由六匹純白神駿拉著的馬車靜靜停駐。
“哎喲,小哥莫怕,莫怕。”傳旨的天使快步走上台階,臉上堆滿了笑容。
“敢問小哥,蕭學士昨夜可是歇息在此處?”
小二腦子嗡嗡作響,舌頭都在打結,“蕭……蕭什麼學士?小人……小人不知啊!”
“不打緊,不打緊,你去將掌櫃的喚來便是。”天使依舊和顏悅色。
小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掌櫃的!掌櫃的!外麵來了好大的官!”
不多時,胖乎乎的掌櫃提著衣襬,氣喘籲籲地跑了出來。
一瞧見門外的陣仗,掌櫃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天使笑眯眯地迎上前,再次詢問道,“掌櫃的,蕭學士可在?”
掌櫃的一愣,腦海中猛地閃過昨日午時,悄悄前來定上等房的人,還要求不要聲張。
“蕭學士莫非就是……昨日設壇,呼風喚雨的蕭天師?!”掌櫃的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全懂了。
“在的!在的!天師就在頂樓的天字第一號上房!”掌櫃的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發顫,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他一撩衣襬,“草民這就去將天師請下來!”
“慢著!”
天使一把拉住掌櫃,臉上的笑容收斂,低聲道,“掌櫃的糊塗,蕭天師昨日施展通天法力,為涇陽求得甘霖,耗費了多少真氣?此刻必然是在閉關修養。”
掌櫃的嚇得一縮脖子,連連稱是。
於是,皇家儀仗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停在了酒肆門口。
街道兩旁,越聚越多的涇陽百姓探頭探腦,卻無一人敢大聲喧嘩,所有人都在心裡暗暗揣測,這酒樓裡到底住著哪路神仙。
就在這時,長街的另一頭,又是一陣車馬的隆隆聲。
東宮的封賞車駕浩浩蕩蕩地駛來。負責押送賞賜的東宮使臣騎在高頭大馬上,眉頭緊鎖。
“前麵怎麼回事?為何堵住了?”使臣有些急躁,這可是太子殿下千叮嚀萬囑咐的差事,必須第一時間將心意送到蕭天師手裡。
“去,讓前麵的人把路讓開,耽誤了太子殿下的事,仔細他們的皮!”
幾名東宮侍衛領命,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擠了過去。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幾名侍衛便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渾身哆嗦個不停。
“廢物!到底怎麼了?!”使臣不悅地嗬斥。
侍衛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指著前方,“張……張冊使,是陛下的車駕!張公公親自帶的隊,就在酒肆門口呢!”
“什麼?!”
使臣猛地瞪大了眼睛,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天色,滿心疑惑。
不應該啊!他可是算準了時辰的。
按照大唐朝會的規矩,陛下若要封賞,這會兒聖旨早就該宣讀完畢,儀仗也該起駕回宮了纔對。
怎麼可能乾巴巴地停在客棧門口?
“傳令下去,全部下馬,原地待命!誰敢驚擾了聖駕,直接亂棍打死!”使臣吼道。
詭異的畫麵還在繼續。
冇過多久,魏王府的使者也帶著一列裝滿奇珍異寶的車隊趕到了街口。
魏王府的使者同樣是個驕橫的主兒,眼見前方擁堵,立刻遣人去驅趕。
“去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擋了的道?”
去探路的下人很快回來了,表情比哭還難看,“彆趕了……前麵是東宮太子的車駕,太子車駕的前麵……是陛下的儀仗。”
魏王使者隻覺得眼前一黑,吼道,“下馬下馬!全部下馬,原地待命!”
整條長街被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靜靜地聆聽著酒樓頂層的動靜。
“吱呀——”
突然,酒樓頂層天字號房的木窗被人猛地一把推開。
“吵死了!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冇有點公德心啊!!”
一道帶著濃濃起床氣年輕嗓音,在長街上空炸響。
唰!
街道上,無論是天使,使臣,還是百姓,在這一瞬間整齊劃一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向那扇推開的窗戶。
窗內,蕭嚴頭髮如同雞窩蓬亂,身上隻穿著一件鬆垮垮的白色裡衣,正一臉煩躁地往下看。
當他看清樓下那黑壓壓的數百顆人頭,以及那輛眼熟的明黃色龍紋馬車時……
蕭嚴的表情瞬間凝固,空氣中瀰漫著極致的尷尬。
“臥槽……”
“砰——!”蕭嚴一把將窗戶被關上。
樓下靜默了足足三秒。
人群中開始爆發出小聲的議論。
“剛纔那位……就是呼風喚雨的蕭天師?”一個百姓撓了撓頭,滿臉懷疑。
“噓!休要胡言亂語!”旁邊的老者趕緊捂住他的嘴,“天師乃是九天之上的星宿下凡,豈會這般……這般不修邊幅?”
“依老朽看,剛纔那位定是天師座下的煽火童子罷了!”
“有理有理!神仙怎麼會說那種粗鄙之語呢?”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一炷香的時間後。
酒樓的大門內,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大門敞開,蕭嚴一襲紫衣道袍,揹著雙手信步走下台階,眼神古井無波。
“宣旨吧。”
那位天使哪敢有半點怠慢,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門下——祈福直學士蕭嚴,祈雨有功,解救萬民……特封‘護國宣威通妙真人’!賜金銀玉帛各千匹,欽此!”
“謝陛下隆恩。”蕭嚴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圍觀百姓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護國真人。
這可是大唐道門的無上殊榮!
天使一收聖旨,滿臉堆笑地湊上前來,套著近乎,“蕭真人,陛下可是唸叨您得緊呢。陛下說了,您若是得空,定要入宮去陪他老人家多聊聊。”
“好說好說,替我謝過陛下。”
蕭嚴心情大好,隨手就從剛端上來的賞賜托盤裡,抓起一錠銀元寶,大大咧咧地往天使懷裡一塞。
“來,拿著隨便花!這兩天大老遠跑一趟,辛苦了!”
天使嘴角的肌肉瘋狂抽搐,內心一陣絕望狂吼,我的活祖宗誒!這可是當街啊!幾千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呢!您好歹用寬袖遮一遮,避著點人啊!
“使不得!使不得啊真人!這萬萬使不得!”天使嚇得連連推脫,趕緊把銀子放回托盤,拱手道。
“下官還要趕回宮去覆命,就不多加叨擾了,告辭!告辭!”
看著天使倉皇離去的背影,蕭嚴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嘀咕,“嗯?這大唐的官風已經這麼廉潔了?竟然還有人不喜歡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