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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雖然也讀過書，但跟以才華著稱的魏王比起來，還是稍遜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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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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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手裡端著酒杯，臉色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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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詩？他會是會，也就是些平平仄仄的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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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時也就罷了，但剛纔李泰那首詩珠玉在前，此時他要是作出一首平庸之作，立馬就會被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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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太子哥哥莫非是不屑於與我等切磋？”李泰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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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正準備起身說兩句場麵話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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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覺腰肋被人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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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隻見坐在他身側後方的蕭嚴，正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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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人家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還能忍？”蕭嚴壓低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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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苦笑一聲，低聲道，“師父，不是孤想忍。實在是孤是真比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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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那首詩確實不錯，孤若是硬作，怕是會貽笑大方。倒不如大度一點，自罰三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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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度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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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你要是退了，剛纔那老虎就白殺了！文鬥也是鬥，既然要裝逼，那就得裝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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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承乾麵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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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什麼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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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眯著眼睛，目光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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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正得意洋洋的李泰，看到了那些搖頭晃腦點評詩句的文臣，更看到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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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正憤憤不平地啃著骨頭，尉遲恭無聊地把玩著酒杯，蘇定方正低著頭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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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高坐在上的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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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在誇讚李泰，但那種眼神，是一種欣賞，而非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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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剛從獵場回來，身上還帶著血腥氣，腦子裡想的是開疆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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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們講雅正？講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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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的不是雅緻，是熱血！是刀光劍影！是男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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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腦海中靈光一閃，瞬間鎖定了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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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稱為“詩鬼”的李賀，雖是中唐之人，但他那首《南園》，卻是大唐尚武精神最直白的呐喊，隻需略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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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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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湊到李承乾耳邊，語速極快地唸了四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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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管什麼平仄，彆管什麼雅正！你就給我把聲音放開了吼！對著那幫武將吼！對著陛下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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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聽完這四句詩，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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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也太直白了吧？而且……這是不是有點太激烈了？不符合雅正之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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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正個屁！”蕭嚴低聲罵道，“你看程咬金那幫人，他們懂個屁的雅正！他們隻知道，誰能把他們心裡的火點著，誰就是爺！信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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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著師父那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對麵李泰那張欠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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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熱血猛地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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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孤信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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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見李承乾遲遲未動，還以為他在跟蕭嚴商量怎麼推脫，心中的得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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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若是實在作不出來，也不必勉強。畢竟太子哥哥大病初癒，精神不濟也是有的。不如……臣弟替哥哥代作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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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可以說是極其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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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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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手猛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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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喧鬨的宴會現場，因為太子的這個動作，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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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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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端起酒壺，仰頭猛灌了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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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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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大喝一聲，一把抹去嘴角的酒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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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到場地中央，直視著那些正一臉懵逼的武將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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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大唐的兒郎，是馬背上打天下的種，今日我們在驪山射虎獵熊，難道就是為了吟誦幾句鬆桂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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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臉色一變，剛要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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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卻根本不給他機會，他猛地一揮衣袖，直指北方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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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何不帶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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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字一出，眾武將身體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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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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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太直白，直白到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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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一刻，在這些殺才的耳朵裡，卻比世間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要動聽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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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李承乾往前踏出一步，氣勢再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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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取遼東望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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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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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第一句是粗魯，那這一句，更是直接集中了在場所有武將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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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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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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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唐的心病！是前隋兩代帝王折戟沉沙的夢魘！也是他李世民心中一直未曾熄滅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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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盤踞遼東，不服王化，早晚必有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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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滿朝文武，多是勸他修生養息，少有人懂他那一統寰宇、超越秦皇漢武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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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他的兒子！他的太子！竟然在這慶功宴上，喊出了“收取遼東”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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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心中的豪氣徹底被激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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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長安夜色中隱約可見的輪廓，那是正在修建中的淩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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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指著那個方向，聲音變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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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暫上淩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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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個不是萬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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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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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複雜的典故，甚至有些不講究平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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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太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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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就是對著在場所有武將的一記腎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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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煙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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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陛下下詔建立的功臣閣，是他們這幫老兄弟畢生追求的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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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彆扯那些冇用的風花雪月，隻有提著刀，去遼東，去戰場，去砍下敵人的腦袋，才能登上淩煙閣，才能封萬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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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纔是大唐男兒該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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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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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暴喝打破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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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程咬金猛地跳了起來，因為太激動，直接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案，盤子碗筷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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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根本不管，他紅著眼睛，扯著嗓子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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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遼東望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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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詩！這才叫詩！真他孃的帶勁！聽得老子渾身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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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這一吼，就像是點燃了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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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收取遼東！好一個萬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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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恭也站了起來，一把將手中的酒爵捏扁，大聲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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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說到了俺老黑的心坎裡！咱們大唐的爵位，那是用刀砍出來的，不是用筆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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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定方，這位一直沉穩隱忍的名將，此刻也是雙眼通紅，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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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將烈酒一飲而儘，隻覺得胸中有一股意氣在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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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宴會場上，武將們的吼聲此起彼伏，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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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身形搖搖欲墜，他引以為傲的文采，在大哥這首詩麵前，被沖刷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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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著眼前這群情激奮的場麵，心中也是激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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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的蕭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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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嚴正坐在那兒，手裡拿著一隻雞腿，衝他擠了擠眼睛，嘴型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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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完逼，趕緊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