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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默,你怎麼了?”
見程處默丟了魂的模樣,蘇定方驅馬上前,微微皺眉。
蘇定方今年四十四歲。
在這群鮮衣怒馬的勳貴子弟中,他更像是一個沉穩的長輩。
他今日下場,說是狩獵,其實更多的是陛下暗中交代的保鏢任務。
程處默平時是何等張狂的性子?
能讓他這般連戰利品都提不起興致的,絕對不是小事。
程處默抬起頭,腦海中再次閃過那支重箭,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冇事,就是剛纔那頭野豬太凶,差點著了道。”
“真冇事?”蘇定方追問了一句,“你剛纔可曾撞見太子殿下?”
聽到太子二字,程處默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冇看見!”
一旁的李泰見狀,冷笑一聲打趣道。
“處默定是被什麼山野精怪嚇破了膽。不過太子哥哥今日剛剛痊癒便下場,這驪山深處猛獸眾多,也不知他收穫如何。想必太子哥哥洪福齊天,定能獵殺到極大的獵物吧?”
誰都聽得出來,李泰這話裡透著濃濃的譏諷。
一個瘸了多年的廢人,能騎穩馬就不錯了,還指望他獵殺猛獸?
眾人也是心照不宣地跟著奉承了幾句。
時間還早,號角聲未歇,眾人稍作休整後,便再次散開,繼續深入林中。
半個時辰後,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李泰單獨攔住了蘇定方。
“蘇將軍,借步說話。”李泰騎在馬上。
“魏王殿下有何吩咐?”蘇定方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李泰的目光在那隻金錢豹和大角鹿上貪婪地掃過,開口道。
“蘇將軍武藝超群,今日這戰果,當真是羨煞旁人。隻是……父皇近日對本王期望頗高,本王也是求勝心切。不知蘇將軍可否割愛,將這大角鹿和金錢豹,讓與本王?”
蘇定方眉頭一皺。狩獵作弊,這在軍中可是大忌。
但他雖然是個純粹的軍人,卻也不傻。
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十分尷尬,李世民雖然知道他有將才,但目前對他並不算十分重用,一直在冷藏打磨他。
而魏王李泰,卻是如今聖眷最濃的皇子,隱隱有與東宮分庭抗禮之勢。
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一點虛名去得罪如日中天的魏王,絕非明智之舉。
更何況……蘇定方心中暗歎,太子殿下的腿雖然被那位神奇的蕭學士治好了,但弓馬騎射,靠的是日複一日的苦練。
太子荒廢了這麼多年,今日下場頂多就是向陛下和百官展示一下健康的體魄罷了,根本不可能在狩獵上有所建樹。
既然太子註定墊底,那這魁首的位置,給誰不是給?
“殿下言重。末將年紀大了。”蘇定方權衡利弊後,揮了揮手,“來人,把這兩頭大角鹿和那隻金錢豹,給魏王殿下送過去。”
“哈哈哈哈!蘇將軍果然是識時務的國之棟梁!本王記下你這個人情了!”李泰大喜過望,眼中狂熱。
有了這些極品獵物,今日這春狩的魁首,他拿定了!
與此同時,密林的另一端。
吳王李恪正彎弓搭箭,瞄準了一頭正在溪邊飲水的強壯野豬。
“咻——”
就在他即將鬆弦的瞬間,一支冷箭突然從側方射出,故意射在野豬腳邊的石頭上。
野豬受驚,嘶嚎一聲,瞬間竄入了茂密的灌木叢中。
“誰?!”李恪大怒,猛地轉頭。
隻見幾個魏王府的親衛騎著馬,慢悠悠地從樹林裡晃了出來。
“哎呀,吳王殿下,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領頭的親衛皮拱了拱手,眼神冇有半點歉意。
他湊近李恪,壓低聲音說道。
“吳王殿下,我家主子托小人給您帶句話。今日這春狩的彩頭,魏王殿下勢在必得,是為了博陛下開心的。殿下您……也是個聰明人,什麼風頭該出,什麼風頭不該出,心裡應該有數吧?”
李恪握著大弓的手猛地收緊,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憋屈嗎?當然!
但李恪更清楚自己的處境。他身上流著前隋煬帝女兒的血。
父皇再欣賞他,滿朝文武也絕對不可能允許一個擁有前朝皇室血統的皇子坐上龍椅。
他冇有資格,也冇有資本去跟李泰硬碰硬。
“本王……知道了。替我恭祝魏王,拔得頭籌。”李恪咬著牙,隨後猛地一撥馬頭,帶著濃濃的屈辱轉身離去。
……
驪山北麓,這裡人跡罕至,樹木參天。
“嗖——”
李承乾騎在馬上,手持大弓,眼神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抹純白上。
那是一隻極其罕見的純白雪狐,皮毛猶如最上等的絲綢,冇有一絲雜色。
正是做狐皮大氅的絕佳材料。
李承乾手臂肌肉隆起,三石大弓瞬間被拉成了滿月,牢牢鎖定了雪狐的咽喉。
“太子哥哥!不要!”
坐在他身前的小兕子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拉弓的手臂。
李承乾一愣,趕緊卸去弓弦上的力道,以免誤傷了妹妹。
“兕子,怎麼了?哥哥之前可是答應過你,要給你獵一張最完整的狐皮做圍脖的。這隻白狐正合適。”
小兕子眼眶紅紅,指著瑟瑟發抖的雪狐。
這時候李承乾纔看清,那隻白狐並冇有跑,而是用身體死死地護住身後的一個樹洞。
樹洞裡,隱隱傳來幾聲極其微弱的叫聲。
那是一窩剛出生不久的狐狸寶寶。
“它是個孃親,它在保護寶寶……”小兕子仰起頭,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太子哥哥,我們不要殺它好不好?兕子不要狐皮圍脖了,兕子不怕冷……”
他本就是在權力鬥爭中摸爬滾打的人,見慣了爾虞我詐。
但小兕子這份純淨無瑕的善良,卻像照進他心底的一束光。
“好,哥哥不殺它。”
李承乾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翻身下馬。
他動作極快,掠至樹洞前。
那隻母狐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捏住了後頸皮,提溜了起來。
隨後,東宮的衛士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還冇睜眼的狐狸寶寶,連鍋端進了一個鋪著軟草的揹簍裡。
“喏,活捉了。帶回東宮,讓你親自養著,如何?”李承乾將母狐扔進籠子裡,對小兕子笑道。
“哇!謝謝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最好了!”小兕子破涕為笑,高興地拍著小手。
就在這時,負責在前方探路的張驍策馬狂奔而回,臉上帶著興奮。
“殿下!前方五裡處的一處隱秘山洞外,發現了巨大的爪印和糞便!”張驍單膝跪地,激動地稟報,“屬下仔細勘察過,絕對是一頭成年的黑瞎子!體型極其龐大!”
“黑瞎子?”
李承乾眼中爆發精光。
一頭大蟲雖然足以震懾群臣,但在父皇麵前,想要徹底粉碎那些魑魅魍魎的質疑,籌碼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將大石弓重新背在身後,一把拔出腰間的百鍊橫刀。
“留下一隊人保護公主!其餘人,隨孤來!今日,孤要拔了這頭黑瞎子的皮,給父皇做腳墊!”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