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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性格乖戾,喜好結交江湖草莽。而他的長史權萬紀,又是個性格剛烈、甚至有些刻薄的直臣。”
“這兩人湊在一起,水火不容是遲早的事。這是其一,你懂人性之極!”
“其二!朕經百騎司的密報,齊州近幾個月來,市麵上的生鐵和粗鹽被神秘人大量收購,而且有許多河北道的流民向齊州彙聚。”
“這些微末的細節,地方官或許覺得是商人逐利、流民討食,但在你這等擁有頂級分析能力的人眼裡,這便是招兵買馬,囤積戰略物資的鐵證!”
李世民猛地湊近蕭嚴,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通過東宮的商鋪,或者是你自己的渠道,截獲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商業和人口流動的碎片資訊。然後推斷出權萬紀必定會逼得李佑狗急跳牆!齊州之亂,已成定局!”
“蕭嚴,朕說的,可對?!”
寂靜。
蕭嚴坐在椅子上,表麵上穩如老狗,內心深處已經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臥槽,原來我這麼牛逼的嗎?!
絕了。
看著李世民那副得意表情。
“啪!啪!啪!”
蕭嚴強忍住笑意,緩緩站起身,雙手鼓起掌來。
蕭嚴一臉震驚地看著李世民,長歎一聲。
“陛下聖明!真乃神人也!微臣這點雕蟲小技,簡直逃不過陛下的法眼。”
聽到蕭嚴終於承認了,李世民頓時感到極大的滿足。
他龍顏大悅,撫須大笑,“哈哈哈哈!朕就說,這世上哪有什麼真神仙?不過是智多近妖罷了!”
“你小子,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確實是步好棋。若不是朕明察秋毫,還真被你給騙了!”
“陛下英明神武,微臣這點小把戲,讓陛下見笑了。”蕭嚴順杆往上爬,馬屁拍得不露痕跡。
兩人相視大笑,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融洽,彷彿剛纔的劍拔弩張根本不存在。
“不過話說回來。”李世民回到軟榻上坐下,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你雖然在謀略上是個奇才,但這煉丹的醫術,倒確實是實打實的本事......”
“陛下過譽了,微臣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略懂岐黃之術罷了。”蕭嚴謙虛道。
兩人接下來又是一番“君臣相得”的商業互吹,彩虹屁在甘露殿內飄來飄去。
聊著聊著,李世民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看似隨意地丟擲了一個問題。
“蕭學士,你今年也不小了吧?可曾婚配?”
蕭嚴心中警鈴大作。
以他多年被社會毒打的經驗,老闆突然關心你的私人感情問題,絕不是什麼好事。
要麼是想給你塞個他那邊的眼線,要麼是想徹底把你繫結在他的戰車上。
“勞陛下下問,微臣一心向道,至今未曾婚配。”蕭嚴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世民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慢悠悠地說道,“哦?未曾婚配啊。那你……覺得朕的小兕子,怎麼樣?”
“噗——咳咳咳!”
蕭嚴正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聽到這話,被嗆得連連咳嗽。
小兕子?!
晉陽公主?!
老李你瘋了吧!那是個才七八歲的小蘿莉啊!你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雖然在古代,指腹為婚、早早定下娃娃親是常有的事,公主更是常常被用來做政治聯姻的籌碼。
但在蕭嚴這個接受過二十一世紀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眼裡,這簡直就是在犯罪。
看著蕭嚴這副見鬼的表情,李世民挑了挑眉,“怎麼?朕的嫡出公主,還配不上你這個方外之人?”
“不不不,陛下誤會了。”
蕭嚴趕緊擦了擦嘴角的茶水,一臉嚴肅地說道,“公主殿下千金之軀,猶如九天仙女下凡,微臣豈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而且,陛下,微臣是個修道之人,心中隻有天下蒼生和大唐國運!”
蕭嚴猛地一揮袖子,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勢道。
“正所謂,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女人,隻會影響微臣拔刀的速度!兒女情長之事,於微臣而言,如浮雲耳!此事……再議!再議!”
寂靜。
李世民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年輕道士。
“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
李世民低聲將這句話複唸了一遍。
身為馬上皇帝,他這輩子聽過無數豪言壯語,但這種把不想成親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他還是頭一回見。
女人隻會影響拔刀的速度?
李世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自己當年打天下時,後宮那幾個為了爭寵天天哭哭啼啼的妃子,再想想長孫皇後在世時幫他打理後宮的賢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
李世民嘴角勾起玩味笑容,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是在用這種看似粗鄙的江湖切口,來婉拒自己的拉攏。
不過,李世民並不著急。
肉爛在鍋裡,隻要這小子還在大唐,還在東宮,早晚是他李家的人。
“好一個拔刀自然神。蕭學士說話,總是這般出人意表。”李世民放下茶杯,“也罷,既然蕭學士無心於此,那便如你所言,再議吧。”
“多謝陛下體諒!”蕭嚴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口氣。
“不過......”李世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兕子的病,就全拜托蕭學士了。隻要你能保兕子平安長大,朕……許你生生世世的榮華富貴!”
蕭嚴收起玩鬨的心思,正色躬身道,“陛下言重了。醫者仁心,微臣定當竭儘全力,護公主殿下週全。微臣向您保證,明年的春狩,公主殿下定能騎上馬背,為您獵一隻白狐。”
“好!朕信你!”李世民重重地點頭。
君臣二人又交代了幾句病情,李世民便麵露倦色,揮手讓蕭嚴退下了。
走出甘露殿,被冷風一吹,蕭嚴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媽的,這老李真是個腦補帝兼催婚狂魔啊。幸好老子反應快,不然真成駙馬爺了……”
蕭嚴嘀咕著,緊了緊身上的紫袍,大步向東宮走去。
他知道,今日過了李世民這關,這大唐的棋盤上,自己纔算是真正坐穩了執棋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