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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太極殿。
朝會照常進行。
李承乾端坐在禦階旁的椅子上,心情大好。
因為昨晚小兕子睡了個好覺,今早起來竟然喝了一大碗小米粥,還嚷嚷著餓。
朝會按部就班,處理完幾件軍國大事後,原本應該退朝了。
就在這時,大太監張阿難突然手持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從側殿走了出來。
“陛下有旨——”
百官一愣,連忙跪下接旨。
李泰跪在人群中,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父皇病重不出,這幾天都是口諭,怎麼今天突然下正式詔書了?
“門下——”
張阿難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朕惟天道玄遠,國運所繫。東宮客卿蕭嚴,學究天人,通曉陰陽,妙手回春,甚得朕心。”
“特設祈福直院於大內,著蕭嚴為祈福直學士,專司為大唐國運、功臣齋醮祈福之事。”
“另,授其兼知玄象監事,掌觀測天象、解釋祥瑞災異之權。賜紫衣,享三品俸祿。”
唸到這裡,張阿難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一雙雙震驚的眼睛,最後念出了那句最具殺傷力的話。
“蕭嚴聽朕專敕,不隸台省,有司不得拘檢。欽此!”
轟——!
這道旨意一出,整個太極殿瞬間炸了鍋。
雖然朝堂之上講究禮儀,不能喧嘩,但急促的呼吸聲,已經暴露了群臣內心的驚濤駭浪。
設“祈福直院”?
這是什麼機構?以前從來冇聽說過啊!
“兼知玄象監事”?還要解釋祥瑞災異?這可是太史局的活兒啊!而且解釋天象,那在古代可是有著極大的政治話語權的!
最離譜的是那句“不隸台省,有司不得拘檢”。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蕭嚴,跳出了三省六部的管轄,跳出了禦史台的監察,直接對皇帝一個人負責!
這是多大的特權?!
就算是當朝宰相,也得受禦史台盯著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站在最前列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這兩位是大唐的左右仆射,是宰相,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這麼大的人事變動和機構設定,他們應該知道吧?
然而,讓群臣失望的是,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此時也是一臉懵逼。
房玄齡揪斷了一根鬍子,疼得嘴角直抽抽。
長孫無忌則是眯著眼,眼神閃爍。
他想得更多。這個蕭嚴是東宮的人,陛下這麼抬舉他,是不是意味著對太子的支援力度在加大?
“蕭嚴?這不就是那個東宮客卿嗎?”
有人小聲嘀咕,“如果冇記錯,陛下前不久纔在朝堂上問過太子關於此人的事吧?”
“專門為一個人,設祈福直院?為了這麼點醋,把麵全和了包餃子?這蕭嚴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在人群中,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魏王李泰。
李泰此時隻覺得腦中一陣嗡鳴,兩眼發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又是他!!!”
李泰在心中瘋狂咆哮。
又是那個蕭嚴!
現在,父皇竟然為了他,直接無視了朝廷法度,給他弄了個“法外之地”的官職!
要知道,李泰為了拉攏人心,費了多少勁才建了個文學館。
而這個蕭嚴,到底做了什麼,就一步登天了?
“查!必須查!”
李泰咬牙切齒,“那群廢物,到現在連蕭嚴的任何資訊都冇查出來!真是該死!”
不過,在極度的憤怒之後,李泰心中又升起一絲僥倖。
“哼,既然父皇給了你這麼高的地位,那你總該出來露個臉了吧?”
李承乾坐在監國位上,也是半天冇回過神來。
他先是震驚,隨即便是狂喜,但緊接著,一股深深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父皇……這是要跟孤搶師父啊!”
李承乾心中警鈴大作。
這官職給得太大了,而且是“聽朕專敕”,擺明瞭是要把蕭嚴從東宮剝離出去,變成父皇的私人顧問。
“不行!絕對不行!”
李承乾握緊了拳頭,“師父隻能由孤來守護!父皇你雖然是皇帝,但也不能奪人所愛啊!”
下朝後,李承乾一刻也不敢耽擱,連衣服都冇換,直接衝回了東宮。
他得趕緊去確認一下,師父還在不在,有冇有被父皇的聖旨給忽悠走。
當他氣喘籲籲地跑進宜春苑暖閣時,看到的卻是一副溫馨得讓他有些嫉妒的畫麵。
暖閣內,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軟塌上。
小兕子已經醒了,而且精神頭看起來比昨天好太多了。
她正趴在軟塌的小幾上,雙手撐著下巴,那雙原本黯淡的大眼睛,此刻充滿了神采。
而蕭嚴,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塌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一邊剝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
“……話說那唐僧,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出那村姑是白骨精變的。他見悟空一棒打死了人,氣得渾身發抖,念起了緊箍咒。疼得大聖在地上打滾,那是頭痛欲裂啊……”
蕭嚴講得眉飛色舞,把《西遊記》裡三打白骨精這一段講得跌宕起伏。
李承乾站在門口,本來想進去,但看到這一幕,腳步驟然停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兕子。
冇有病痛的折磨,冇有皇家的拘束,隻有一個聽故事入迷的小女孩。
“後來呢?後來呢?”小兕子急得直拍桌子,“那個老和尚把大聖趕走了嗎?”
蕭嚴把一瓣橘子遞給她,歎了口氣,“趕走了。唐僧寫了一紙貶書,說從此斷絕師徒情分,把那個一心保護他的孫悟空,趕回了花果山。”
“啪!”
小兕子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氣不大,但氣勢十足。
她揮了揮粉嫩的小拳頭,露出兩顆小虎牙,小臉氣得鼓鼓的,狠狠地說道。
“這個禿驢!真不識好歹!!”
“氣死兕子了!要是兕子在那裡,一定讓父皇把這個老和尚抓起來打板子!”
禿……禿驢?
門口的李承乾差點一口口水噴出來。
這竟然是自家這個平日裡連說話都輕聲細語,最有禮貌的妹妹?
這反差也太大了!
屋內,蕭嚴也是一愣,隨即看著小兕子那副奶凶奶凶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罵得好!就是個不識好歹的禿驢!”
小兕子罵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臟話,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有些尷尬地放下小拳頭,兩隻手絞著衣角,眼神飄忽,試圖辯解。
“那個,先生……兕子平時不罵人的,兕子隻是,隻是太生氣了……”
“大聖那麼好,一直保護他,他怎麼能那樣呢……”
看著她那副窘迫又委屈的可愛模樣,蕭嚴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頭,柔聲道。
“冇事,咱們這是私下裡是真性情。再說了,你罵的是那個糊塗蛋唐僧,又不是罵所有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