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李世民指著蕭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一個不要臉!某活了四十多歲,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為了幾塊肉這麼罵某!”
蕭嚴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有病啊?罵你你還笑?”蕭嚴嘟囔了一句,不過看在這大叔剛纔幫忙添柴的份上,他還是歎了口氣,從手裡分出了三串。
自然是挑了最小的三串。
“行了行了,彆笑了,怪瘮人的。”蕭嚴把肉串遞過去,“見麵分一半,雖然你是新來的,但既然幫了忙,咱也不能太小氣。給,嚐嚐本道爺的手藝!這可是加了科技與狠活的,你在外麵絕對吃不到!”
李世民止住笑聲,伸手接過那三串肉串。
雖然隻有三串,雖然有些焦黑,但他拿在手裡,竟覺得比禦膳房的山珍海味還要沉甸甸。
“科技與狠活?”李世民重複了一遍這個奇怪的詞,“那是何物?”
“那是商業機密!”蕭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吃你的吧,哪那麼多廢話。”
李世民也不再多問。他學著蕭嚴的樣子,拿起一串,送到嘴邊。
入口的第一感覺,是燙。
緊接著,是孜然那霸道的香氣,混合著辣椒的微痛感,在舌尖上瞬間炸開。
羊肉外焦裡嫩,肥而不膩,那種原始狂野的味道,瞬間喚醒了他體內沉睡已久的鮮卑血統。
“嗯……”
李世民咀嚼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好吃!”
李世民由衷地讚歎道,“味厚而鮮,辛而不烈,尤其是這股異香,竟能將羊肉的膻味化腐朽為神奇!妙!實在是妙!”
他三兩口吃完一串,意猶未儘地看著剩下的兩串,竟然有些捨不得吃了。
“道長這手藝,若是去尚食局,怕是那些禦廚都要羞愧致仕了。”李世民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蕭嚴得意地揚了揚眉毛,“那必須的!想當年……咳咳,貧道這手藝,那是祖傳的。”
兩人就這麼站在雪地裡,圍著一個破燒烤架,一個吃得滿嘴流油,一個吃得津津有味。
李承乾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父皇…...這是在乾嘛?
吃完最後一口肉,李世民意猶未儘地擦了擦嘴。
他看著蕭嚴,眼神中的探究之色更濃了。
這人言行粗鄙,卻又透著一股子通透,舉止無禮,卻又讓人恨不起來。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透這個人。
如果是裝的,那這演技未免太高了。
如果是真的……那此人,真的就是個方外之人。
“吃也吃飽了,罵也罵夠了。”
李世民揹著手,恢複了幾分氣度,看著蕭嚴問道。
“某聽聞,道長昨夜給這給這東宮的主人算了一卦?”
蕭嚴手裡還拿著那串冇吃完的羊肉串,眼神在李世民身上打了個轉。
此時此刻,若是蕭嚴還猜不出眼前這位大叔是誰,那他就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蕭嚴雖然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並不慌張。
李二雖然是千古一帝,殺伐果斷,但他更是一個極度渴望人才、渴望鏡子的明君。
蕭嚴嚥下嘴裡的羊肉,隨手將竹簽扔進火堆裡,濺起幾星火花。
然後他整了整有些淩亂的道袍,對著李世民微微拱手,行了一個並不標準的道揖。
“貧道蕭嚴,見過陛下。”
動作隨意,語氣平常,完全冇有那種見到真龍天子時該有的誠惶誠恐。
李世民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這一生,見慣了文武百官在他麵前戰戰兢兢,也見慣了各國使臣的跪拜叩首。
即便是魏征那個老匹夫,雖然嘴硬,但在此情此景下,若是被自己抓個現行,怕是也要緊張幾分。
可這小道士,明明已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竟然還能如此淡定?
不僅冇有下跪求饒,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躲閃。
“你不怕朕?!”李世民看著他,身上的氣勢陡然攀升,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帝王之氣,足以讓尋常人肝膽俱裂。
蕭嚴卻像是冇感覺到一樣,反而咧嘴一笑。
“陛下吃了貧道的肉串,咱們也算是有一飯之交了。”
“俗話說,吃人嘴軟,陛下是一代明君,總不至於為了幾句玩笑話,就砍了請客之人的腦袋吧?”
“哈哈哈!”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好一個吃人嘴軟!”
李世民指著蕭嚴,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濃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不僅膽子大,這馬屁拍得也另辟蹊徑,讓人聽著舒服。
笑罷,李世民收斂了神色,目光如炬地盯著蕭嚴。
“既知朕是天子,那你更該知道,欺君之罪,當誅九族。朕問你,昨夜太子的卦象,可是你算的?”
一旁的李承乾聽到這就話,身體猛地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剛想開口求情,卻見蕭嚴淡定地點了點頭。
“不錯,是貧道算的。”蕭嚴供認不諱。
“算的什麼?”李世民追問。
“算的是前程,也是生死。”蕭嚴不卑不亢地回答。
“貧道算準了太子殿下處於迷途,前方是萬丈深淵。故而勸殿下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如今看來,貧道這卦,算是應驗了。”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道士說話滴水不漏。
把所有的功勞都歸結於勸人向善,既承認了算卦,又把自己從謀反案中摘得乾乾淨淨,反而成了有功之臣。
這份心智,絕非普通的江湖術士可比。
“有點小聰明。”李世民哼了一聲,也不知是誇讚還是諷刺,“既然你自稱神算,那不如幫朕也算一卦?”
蕭嚴眉毛一挑,“陛下想算什麼?”
李世民揹著手,在這雪地裡踱了兩步,眼神突然變得幽深莫測。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死死地鎖住蕭嚴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問你……”
李世民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昨夜之事,還會發生嗎?”
李承乾臉色慘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父皇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在試探自己是否還有異心?
宜春苑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站在遠處的李君羨和幾個禁軍侍衛,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聾。
這可是皇家的最高機密,是關於皇位傳承和父子相殘的禁忌話題!
蕭嚴看著李世民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心中也是微微一凜。
這李二,果然是個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