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麵衝鋒的三千鐵騎已經推進到距城牆三百步以內了。
領頭的百夫長舉著彎刀嚎叫，身後的騎兵排成錐形陣，馬蹄踏碎凍土，聲勢驚天動地。
雲州城頭，一聲尖銳的銅哨響了。
“放！”
阿史那月聽不到那個字。
但她看到了。
城牆後方，五十台木架子同時動了。
長木杆像鞭子一樣猛地甩起，前端的皮兜子將一個個黑乎乎的圓柱體高高拋向天空。
阿史那雲抬頭望著天。
幾十個拖著火尾巴的黑影，劃過灰濛濛的天際，像一群受驚的火鳥。
“那是什麼？”
第一個竹筒砸進了正麵衝鋒的騎兵佇列正中央。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騰空炸開，衝擊波裹著碎鐵釘和銅片向四麵八方激射。
處在爆炸中心的三匹戰馬被掀翻在地，騎兵像破布娃娃一樣甩出去十幾步遠。
緊隨其後的戰馬被鐵釘射中前胸，發出淒厲的嘶鳴，前蹄一軟，整匹馬連帶騎手翻著跟頭滾出去。
阿史那月的瞳孔猛地收縮。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幾十個竹筒幾乎同時落地。
爆炸聲連成一片，像天塌了一樣。
正麵衝鋒的三千鐵騎直接被截成了三段。
前麵的人被炸飛，後麵的人被受驚的戰馬甩下來，中間的人被碎鐵釘打成了篩子。
“長生天在上！”
阿史那雲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活了二十多年，跟著公主走遍了草原，見過暴風雪一夜之間凍死整個部落的牛羊，見過狼群圍獵時把馬群撕碎的慘烈場麵。
但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阿史那月站在矮丘上，兩條腿在發抖，但她沒退後半步。
城頭上，第二輪齊射開始了。
這一次，那些竹筒飛得更遠。
它們越過了正麵戰場，直接砸進了後方正在集結的兩個萬人隊裡。
突厥人的陣型本來就因為第一輪爆炸而出現了混亂。
後方的騎兵看到前麵的同伴被炸得血肉橫飛，本能地勒住韁繩，戰馬擁擠在一起，互相推搡。
然後，竹筒落下來了。
“轟轟轟轟轟——！”
連續爆炸在密集的人群中炸開，效果比第一輪恐怖十倍。
因為人和馬擠在一起，碎鐵釘和銅片根本不需要瞄準，射出去就能紮進肉裡。
慘叫聲鋪天蓋地。
阿史那月親眼看到一匹戰馬被衝擊波掀起來，重重砸在旁邊三匹馬身上，四匹馬連著上麵的騎兵翻滾成一團。
後麵的騎兵根本來不及避讓，被絆倒的戰馬撞得人仰馬翻。
踩踏開始了。
受驚的戰馬徹底失控，瘋了一樣到處亂竄。
有的朝左跑，有的朝右跑，有的直接掉頭往自己人的隊伍裡沖。
騎兵被甩下來，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麵的馬蹄踩過去。
阿史那月看得很清楚。
踩踏造成的傷亡，比爆炸本身還要慘重。
“公主！快趴下！”
阿史那雲撲過來，將阿史那月按倒在矮丘後麵。
一個竹筒偏離了方向，砸在距她們不到兩百步的地方，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裡啪啦地砸過來。
阿史那月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
她側過頭，透過草叢的縫隙看向戰場。
整個突厥大營的正麵已經變成了地獄。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翻滾著往上竄，嗆得人睜不開眼。
到處都是倒地的戰馬和騎兵，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更多的人在黑煙裡跌跌撞撞地跑，根本分不清方向。
第三輪齊射來了。
這次的竹筒帶著更長的火尾巴，飛得更高。
它們越過了前線，越過了中軍，直接砸進了後方的輜重營地。
那裡堆著乾草料和帳篷。
一個竹筒炸開，碎鐵釘射穿了一捆乾草。
火星濺上去，乾草“騰”地燒了起來。火勢借著晨風迅速蔓延，一個帳篷接一個帳篷地燒，濃煙像黑色的柱子一樣衝天而起。
夷男可汗的金色大纛倒了。
不是被炸倒的。
是周圍的親衛為了滅火，慌亂中撞倒了旗杆。
大纛一倒，本來就混亂的突厥軍隊徹底炸了鍋。
在草原上，可汗的大纛就是軍心。
大纛在，將士就有主心骨。
大纛倒了，那就是天塌了。
“可汗的旗倒了！”
“快撤！快撤！”
“天雷！大唐人會召喚天雷！”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八萬大軍中蔓延。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原本氣勢洶洶的四路大軍就變成了四股到處亂竄的潰兵。
騎兵不要命地往後跑，步弓手扔掉弓箭跟著跑。
投石車被自己人的馬沖翻了，幾十個操作投石車的工匠被踩在馬蹄下麵。
阿史那月從矮丘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遠處的雲州城頭上，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殘破的城垛子上，手裡舉著什麼東西在揮舞。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她就是知道那是誰。
因為隻有那個混蛋，才會在這種時候站到城牆最高的地方去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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