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月裹著一件厚重的白狐裘,站在大營東側的一處矮丘上。
晨風灌進領口,冰涼刺骨,但她沒動。
她的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突厥營帳,越過密密麻麻的馬群和篝火,一直落在遠處那座灰撲撲的雲州城上。
城牆殘破得像被狗啃過,好幾段都塌了半截,用木頭和沙袋胡亂堵著。
就這麼個破地方,裡麵窩著三千老弱病殘,外麵圍著八萬突厥鐵騎。
怎麼看都是死局。
可她偏偏覺得,那座城裡的那個人,不會死。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阿史那雲走上矮丘,在公主身後站定。
“公主,帳裡的水涼了,奴婢重新燒了熱的,您回去泡泡吧。”
阿史那月沒回頭。
“雲兒。”
“奴婢在。”
“你覺得他會死嗎?”
阿史那雲沉默了幾息。
她當然知道公主說的“他”是誰。
“公主,八萬對三千,雲州城連半天都撐不住。”
阿史那雲斟酌著措辭,
“可汗已經下令天亮後全軍攻城,連投石車都推到前麵了。
那個大唐太子,就算再厲害,也變不出兵來。”
阿史那月沒說話。
風把她散落的長發吹得亂七八糟,遮住了大半張臉。
“公主。”
阿史那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您是真看上那個瘸腿太子了?”
阿史那月轉過頭來。
“看上了。”
阿史那雲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跟在公主身邊十二年了,從小一起在草原上騎馬射箭長大。
阿史那月是什麼性子,她比誰都清楚。
這位草原上最驕傲的女人,從來沒正眼瞧過任何一個男人。
陰山以北那些部落首領的兒子,排著隊往可汗帳篷裡送聘禮,全被她一句“不配”打發了。
薛延陀的王子、回紇的勇士、鐵勒的獵鷹手,個個都是草原上頂天立地的漢子。
結果呢?
公主看上了一個腿瘸的,還被八萬大軍追著砍的大唐太子。
“奴婢不懂。”
阿史那雲搖了搖頭。
“他贏了您一場騎射,但那把弓奴婢總覺得不太對勁。
而且他一個人闖進八萬大軍的連營,差點被可汗抓住。這種人,到底哪裡好?”
阿史那月聽完,忽然笑了。
那種笑容,阿史那雲從來沒在公主臉上見過。
“你知道草原上那些勇士見到我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嗎?”
阿史那月偏著頭問道。
阿史那雲想了想:“恭敬?討好?”
“不。”阿史那月搖頭。“是貪。”
“他們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我想要三個字。
想要我的美貌,想要我阿父的權勢,想要通過娶我來當草原的主人。
每個男人都想佔有我,把我當成一匹最值錢的母馬。”
阿史那雲皺了皺眉,這話雖然粗糙,但她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這麼回事。
“可他不一樣。”
阿史那月重新望向遠處的雲州城,聲音輕了下來。
“昨晚在帳篷裡,我從浴桶裡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沒穿。”
阿史那雲瞪大眼睛。
“他看了一眼。”
阿史那月說到這裡,耳根悄悄紅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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