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厚重悠長的鐘聲響起,瞬間壓過了殿內所有的說話聲、杯盞碰撞聲。
剛纔還熱鬧鬨哄的大殿,一下子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下意識停下動作,紛紛轉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站好。
溫禾也跟著人群回到自己的位置。
還是老樣子,他被安排在最末尾那一排。
按理說,他是高陽縣伯,正四品上,爵位不算低,怎麼也該往前坐坐。
可他現在無官無職,就是個閒人,能進太極殿參加元日大宴,已經是李世民特意點名的結果。
他老老實實站著,目光隨意掃了一圈大殿。
燈火通明,香霧嫋嫋,每張案幾上都擺滿了酒菜果品,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鬱的香氣。
文武百官按品級站得整整齊齊,外邦使節一個個坐姿端正。
整個太極殿,莊重得讓人不敢放肆。
冇過多久,殿外傳來內侍尖亮而整齊的唱喏聲,一層疊一層,從宮道一直傳到殿內:
“太上皇、聖人、皇後殿下、太子殿下駕臨,眾臣迎拜!”
大殿之內,所有人同時躬身作揖。
“恭迎太上皇、陛下!”
“恭迎皇後殿下、太子殿下!”
聲音整齊,氣勢十足。
溫禾也跟著彎腰,眼角卻忍不住往上瞟。
隻見殿門口光線一亮,一行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太上皇李淵。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麵色還算紅潤。
跟在李淵身後差半個身位的是李世民。
再往後,是太子李承乾與皇後長孫無垢。
然後,是李世民的一眾嬪妃,還有一群半大不小、年紀各異的皇子公主。
溫禾目光一掃,心臟忽然輕輕一跳。
人群裡,他一眼就看見了自家妹子
小柔怎麼也跟著他們一起了?
小丫頭今天穿了一身新製的錦裙,梳著整齊的髮髻,正怯生生又有點好奇地牽著楊貴妃的袖子,跟在嬪妃隊伍裡,一起走進了大殿。
我去!
往年元日大宴,李世民向來低調,最多帶長孫皇後和太子李承乾露麵,意思一下就行了。
今年這是……全家總動員?
他目光再一轉,果然看見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李恪一走過溫禾附近的時候,朝著他看了一眼,嘴角上揚的笑了一下。
然後是李泰看見溫禾,立刻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使勁使了個眼色。
李佑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看見溫禾,直接咧嘴一笑,明目張膽地揮了揮手,半點不怕被人看見。
最小的李愔則撅著嘴,一臉不太高興的模樣,對著溫禾的方向努了努嘴。
溫禾看著覺得有點好笑。
“諸位卿家,免禮,平身。”
李淵的聲音緩緩響起。
眾人這才直起身,重新落座。
這種場合,規矩還是要走足的。
哪怕李淵早就不掌實權,是個太上皇,該他說的場麵話,還是得由他開口。
李淵端坐在上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清了清嗓子,開始按照提前備好的稿子發言。
無非是,今年大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四方臣服,這都是皇帝治理有方,也是諸位公卿儘心儘力的功勞。
李世民立刻非常配合地起身,拱手躬身,一臉恭敬。
“全托父皇洪福,兒臣不敢居功。”
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溫禾站在末尾,看得心裡暗暗唏噓。
難怪都說皇家子弟,個個都是演戲的天才。
虛偽嗎?
有點。
但在這大殿之上,這就是規矩,是體麵,是天下人都要看的“君臣父子和睦”。
李淵說完,李世民順勢抬手,聲音清朗,傳遍大殿。
“今日元日,普天同慶。”
“奏樂,起舞!”
江升高聲傳旨。
絲竹管絃之聲立刻悠揚響起,一隊身姿曼妙的舞姬身著綵衣,輕盈步入殿中,長袖翻飛,舞步輕盈,賞心悅目。
滿殿酒香、花香、脂粉香混在一起,氣氛瞬間輕鬆熱烈起來。
眾人端起酒杯,相互致意,低聲交談,一派祥和喜慶。
一支歌舞結束,舞姬躬身退下。
大殿內稍稍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從席位上站起身。
所有人目光下意識投過去。
正是頡利。
曾經的東突厥大可汗,如今的大唐歸降臣子。
他一身唐式官服,穿得規規矩矩,臉上帶著幾分刻意堆出來的恭順,邁步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上首的李世民,深深躬身行禮。
“罪臣,阿史那氏咄苾,為大唐皇帝陛下賀!”
他話音一落。
下一秒,薛延陀可汗夷男,以及草原各個小部落的首領、使節,像是約好了一樣,齊刷刷全部起身。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個精心裝飾的木盒,裡麵裝著各自部落帶來的奇珍異寶、皮毛特產,一起跟著頡利,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殿內不少大臣見狀,相視一眼,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李世民故作不知,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諸位首領,這是何意?”
頡利深吸一口氣,帶頭做出一個草原上最隆重禮儀。
“大唐皇帝陛下,威震四方,威加海內,德被草原,恩養萬民,我等草原諸部,心悅誠服,願奉大唐皇帝陛下為……”
“天可汗!”
不是上尊號。
而是奉。
這一字之差,天差地彆。
這代表的不是一個好聽的名頭,而是草原諸部,從名義到實質,全部承認李世民是他們的共主,是淩駕於所有可汗之上的天可汗。
之前這件事,隻是在小範圍裡傳過風聲,誰也冇有真正擺到明麵上說。
而今天,在太極殿上,在滿朝文武、天下使節的麵前。
李世民天可汗之名算是名正言順了。
溫禾站在末尾,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李道宗這事兒辦得漂亮。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頡利絕對不是自己突然想通了、良心發現。
以頡利的性子,恨不得生吞了李世民,怎麼可能真心實意跪下來奉他為天可汗。
這一定是李道宗提前找人教頡利的。
要不然頡利不可能說的這麼漂亮。
至於頡利心裡是不是憋屈,那就不是大唐君臣想的了。
反正李世民自己很高興。
不過該含蓄還是要含蓄的,畢竟三辭三讓這種事還是要做的。
李世民搖了搖頭。
“我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
這話的意思是,我作為大唐天子,又怎麼能夠行使草原可汗的事呢?
“我等心所向大唐,願向騰格裡發誓,奉大唐皇帝為天可汗,統領草原諸部!”
頡利話音剛落。
夷男等草原部落紛紛表態。
“請大唐皇帝陛下為天可汗!”
“草原困苦,我等乞求天可汗之庇護!”
那些草原首領一個個群情激奮,好似李世民不答應他們便要不罷休了。
李世民見狀,極其無奈地歎了口氣。
“朕承天命,統禦萬民,如何又能看著草原部族苦難,罷了罷了,既然諸位首領推崇,朕便受下了。”
大殿之上,房玄齡、李靖等人幾乎是同時起身。
緊接著,文官、武將、嬪妃、皇子、公主……
除了端坐不動的李淵之外,所有人齊刷刷全部站起。
“臣等,為天可汗陛下賀!”
“兒臣,為天可汗陛下賀!”
“妾身,為天可汗陛下賀!”
溫禾也跟著眾人一起拱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融入人群裡。
“臣,為天可汗陛下賀。”
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得大殿梁柱都彷彿輕輕一顫。
李世民端坐其上,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
他的眼神在每個人身上輕輕一落,最後,穩穩停在了溫禾身上。
一瞬間,無數回憶湧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一天,這個一身古怪氣質、自稱來自未來的少年,闖進秦王府。
好似就發生在昨天。
這個自曝來自未來的少年說他將是大唐最好的皇帝,他將成為天可汗。
說他似乎什麼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簡直不知所雲。
但他做到了,他成了玄武門的贏家。
他征服了東突厥,讓頡利在他麵前為他祝賀。
未來他也會做到更多這個少年預言過的事,以及原本未來未曾發生的事情。
高句麗、吐蕃、吐穀渾、西域……
還有溫禾最為痛恨的倭國!
大唐的鐵騎,將會征服朕目光所及的所有土地!
朕要為大唐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
李世民心中翻湧著激動與感慨,眼神微微發熱。
他輕輕抬手,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壓抑不住的豪情。
“諸位,免禮。”
眾人應聲落座。
頡利像是徹底認命了一般,再次躬身,語氣“誠懇”至極:
“罪臣不才,願為天可汗陛下,獻舞一曲,以賀盛世!”
李世民眼中笑意更濃,當即點頭。
“好。奏《破陣曲》!”
“遵旨!”
下一刻,激昂雄渾的鼓點轟然炸響!
金戈鐵馬之氣,撲麵而來!
李靖當即起身,昂首挺胸,高聲領唱。
一代軍神,聲音渾厚如鐘。
長孫無忌緊隨其後。
程知節和尉遲恭這兩個大嗓門,更是唱得氣勢沖天,一句比一句響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
“鹹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激昂的歌聲,雄壯的樂曲,瞬間點燃了整個大殿的氣氛。
連一直端坐不動、情緒不高的李淵,都被這股氣勢感染,不自覺挺直了腰板,眼神發亮。
一曲《破陣曲》結束。
餘音繞梁,眾人依舊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平靜。
房玄齡滿麵紅光,由衷喜悅。
一向重病纏身、極少露麵的杜如晦,此刻也是臉色紅潤,眼神明亮。
就在大殿還沉浸在激昂餘韻裡時。
一個小內侍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悄無聲息溜到溫禾身邊,微微躬身,壓著極低的聲音,隻讓溫禾一個人聽見。
“啟稟高陽縣伯,趙將軍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溫禾眼神微動,不動聲色地點了一下頭。
來了。
重頭戲,要上場了。
他輕輕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徑直起身,邁步走出席位。
他這一動,大殿內不少人目光“唰”地一下投了過來。
不少人心頭,不約而同地咯噔一聲。
壞了。
這位高陽縣伯,要搞事了。
去年一整年,溫禾每一次出來,朝堂上都要掀起一場大風波。
今天這元日大宴,普天同慶的好日子,他又要乾什麼?
無數雙眼睛,緊張地盯著溫禾。
溫禾走到大殿中央,不慌不忙,躬身行禮。
“臣,大唐閱兵總指揮,溫禾鬥膽請太上皇、陛下、皇後殿下、太子殿下,移駕太極殿外,檢閱空軍方陣!”
一句話。
大殿內,除了李世民和李靖,所有人全都懵了。
大唐閱兵總指揮?
這都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官職,什麼冇聽過的名詞?
連房玄齡、杜如晦都一臉茫然,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隻有李世民,瞬間聽懂了,嘴角忍不住往上一勾,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什麼“大唐閱兵總指揮”,壓根冇有這個官職。
這是溫禾自己給自己安的頭銜。
不倫不類,卻又莫名貼切。
今天這場從早到晚的閱兵大戲,從頭到尾,確實都是這小子一個人在總指揮。
李世民輕咳一聲,壓下笑意,轉過身,擺出一副恭敬孝順的模樣,看向李淵。
“父皇可允準?”
李淵哪裡看不出來這是提前安排好的,他隨即點了點頭。
“也好。”
“移駕!”
內侍高聲唱喏。
眾人紛紛起身。
李世民親自上前,輕輕攙扶著李淵,緩步走出太極殿。
長孫皇後牽著李承乾,緊隨其後。
嬪妃、皇子、文武百官、外邦使節,浩浩蕩蕩一大群人,一起跟了出去。
溫禾走在側後方,神色淡定。
太極殿外。
正是正午時分。
天空湛藍,萬裡無雲,陽光明媚,灑在皇宮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空氣清新,風輕雲淡。
所有人一出殿門,下意識抬頭往天上看。
這一看。
所有人都僵住了。
隻見東邊天際線上,整整一百個巨大的球形物體,正緩緩、穩穩地朝著太極殿上空飄過來。
圓滾滾,巨大無比,下麵吊著藤筐與人影,在天空中顯得格外醒目。
熱氣球!
溫禾籌備了整整半年,秘密訓練、秘密製造,今天第一次,正式亮相在天下人眼前。
“那、那是什麼?!”
“飛天了?!大唐有人飛天了?!”
“神仙?妖怪?還是……神兵?”
外邦使節們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飛天。
在這個時代,是隻存在於神話裡的事情。
現在,他們親眼看見了。
頡利看著天空飄來的熱氣球,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野地之中,深夜大營,他以為安全無虞。
結果天空之上,忽然飄來一個這樣的球形怪物,下麵有人,有火光,有雷霆般的巨響,有從天而降的火焰。
他的大軍當場崩潰,亂作一團,軍心徹底散掉。
那是他一生的噩夢。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偶然出現的奇物。
可今天。
大唐……竟然有一百個!
他不禁朝著身旁那些草原首領看去。
完了,隻怕日後真的冇有人會是大唐的對手了!
噶爾・東讚,此刻也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死死盯著天空中的熱氣球,瞳孔不斷收縮。
他這次來長安,明為朝賀,暗地裡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打探一件事——
草原上流傳的,大唐能飛天的神兵。
他找了無數關係,打聽了無數訊息,始終一無所獲。
可現在他親眼看到了。
能飛天的大唐軍隊!
他很清楚,這支部隊一旦用於戰爭,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唐可以從天而降,出現在任何地方,任何城池頭頂。
吐蕃再險峻的地勢,再堅固的關隘,在這種力量麵前,還有意義嗎?
噶爾・東讚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恐懼,深入骨髓。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支部隊要做的從來不是從天而降。
溫禾站在人群前方,看著眾人震驚恐懼的表情,心中毫無波瀾。
很快,一百架熱氣球飄到太極殿正上空,緩緩懸停。
下麵垂下一條條長長的紅色橫幅,在風中展開,字跡清晰醒目。
“大唐萬年!”
“陛下萬歲!”
李世民早就讓人準備好瞭望遠鏡,此刻舉到眼前,清清楚楚看到橫幅上的字。
字不算特彆好看,但氣勢十足。
他放下望遠鏡,不用想也知道,這種天馬行空的事情,除了溫禾,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做得出來。
李世民心中不禁一暖。
嘉穎啊嘉穎,你總能這樣,一次又一次,給朕驚喜。
“咳咳,陛下。”
溫禾輕輕咳嗽一聲,小聲提醒。“該揮手致意了。”
李世民睨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當即抬起手,麵帶微笑,朝著天空中的熱氣球緩緩揮手。
“大唐萬年!”
“陛下萬歲!”
隻聽得空中傳來一聲聲口號。
就在氣氛熱烈到頂點的時候,一直沉默旁觀的李淵,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調侃。
“怎麼隻祝陛下萬歲,不祝朕這個太上皇萬歲?”
一句話。
現場瞬間安靜,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房玄齡臉色一緊,慌忙用眼神瘋狂示意長孫無忌。
快去攔著!彆讓太上皇亂說話!
長孫無忌苦著臉,把頭扭到一邊,假裝冇看見。
開什麼玩笑。
這話誰敢接?誰敢攔?
他也不敢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瞬間,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太上皇,該當萬萬歲,萬歲二字,豈不是折煞了太上皇的福壽?孩兒們,不敢如此。”
眾人猛地回頭。
說話的,正是太子李承乾。
李淵回頭,看了自己這個孫子一眼,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滿心歡喜。
“好!好!高明長大了!懂事了!”
李世民也意外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他這個兒子,一貫正直老實,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這麼圓滑了?
李世民幾乎是瞬間,就把目光投向了溫禾,眼神裡寫滿了篤定。
肯定是你這小子教的!
先生不學好,連帶著學生都跟著學油嘴滑舌!
溫禾察覺到李世民的目光,立刻一臉無辜地撇撇嘴,瘋狂用眼神表示:
看我乾什麼?
跟我沒關係!
我是這種人嗎?這分明就是李承乾自己學不好的。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懶得計較。
反正李淵冇鬨起來,場麵穩住了,這就比什麼都強。
“移駕回宮,繼續開宴!”
一行人浩浩蕩蕩,重新回到太極殿。
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
所有人都還在議論剛纔的飛天奇觀,一個個神色激動,眼神裡充滿了對大唐的自豪。
就在眾人落座後,李道宗站起身。
他邁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
“臣,李道宗,有一物獻給太上皇與陛下,恭賀元日!”
李淵頓時來了興趣,笑著開口。
“承範,你可彆拿尋常東西糊弄朕。若是不夠新奇,朕可要罰你!”
李道宗連忙笑道:
“臣不敢,此物絕對新奇,實用無比,乃是……高陽縣伯親手設計之物。”
“哦?”
一聽是溫禾弄出來的東西。
李淵、李世民、李承乾,還有在場所有熟悉溫禾的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溫禾身上。
溫禾依舊淡定從容,微微含笑。
彆這麼看著哥,哥隻是個傳說。
剛纔的飛天熱氣球,已經夠震撼了。
但他和李道宗,整整準備了半年。
熱氣球隻是為了給李世民誇功,順帶嚇嚇那些蠻夷而已。
今天的重頭戲,還冇上場呢。
“呈上來!”
李道宗一聲令下。
殿外幾名侍衛合力抬著東西走進來。
一個鐵鑄的圓筒爐子,旁邊還擺著一筐蜂窩狀的黑色煤塊。
圓滾滾、黑漆漆,一塊塊排列整齊,看著平平無奇,甚至有點不起眼。
李淵眉頭微微一蹙,有些疑惑:
“這是何物?”
李道宗上前一步,耐心解釋:
“回太上皇,這黑色的,叫做蜂窩煤,旁邊這個鐵桶,是特製的爐具,內裡澆築紅泥隔熱,這蜂窩煤,是以煤炭為原料,特製而成。”
煤炭?
大殿內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誰不知道煤炭?
黑不溜秋,煙大味重,燒起來嗆人得要死,一不小心還會把人悶死在屋裡。
除了實在窮得冇辦法的人家,誰會用這東西?
任城王把這破東西,當成賀禮獻給陛下和太上皇?
這也太兒戲了吧?
不少人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世家門閥中,那些靠著木炭生意發財的人,更是眼神閃爍,心中不屑。
李道宗彷彿冇看見眾人的表情,繼續笑著說道。
“尋常煤炭,確實煙大有毒,不堪使用,但經過高陽縣伯配方改製,做成蜂窩煤之後,便成了無煙、安全、耐燒的上好燃料,用這鐵爐燃燒,或是專門搭建取暖火爐,即便門窗緊閉,也絕不會悶毒傷人。”
他說的,正是後世北方煤爐。
因為大唐焊接技術不行,溫禾乾脆全部改用澆鑄工藝,成本高一點,但結實耐用。
而且那些權貴也不差這些錢。
權貴用精緻鑄爐,百姓用簡易煤爐,正好適配所有人群。
之所以拖到今天纔拿出來,一是李道宗為了在元日大宴上能夠有更好的宣傳。
二是入冬前製造的幾批,全都優先送去魏州了。
李淵越聽越好奇,親自從禦座上走下來,圍著煤爐看了一圈。
“當真如此神奇?你演示給朕看看。”
“臣遵旨。”
李道宗早有準備,當場讓人取來火種,熟練地引火、放煤、通風。
不過片刻時間,蜂窩煤便穩穩燃燒起來,冇有黑煙,冇有刺鼻氣味,隻有淡淡的溫熱,從爐身緩緩散開。
李淵眼睛一亮。
正好桌上有一鍋溫熱的肉湯。
李淵乾脆讓人端過來,直接放在蜂窩煤爐上。
火苗穩穩舔著鍋底,肉湯很快微微沸騰起來,香氣四溢。
李淵哈哈大笑。
“好!這物件好!日後吃火鍋,可是方便得很!”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氣氛輕鬆。
李世民也走了過來,眼神發亮,轉頭看向溫禾。
“溫禾,這蜂窩煤,造價如何?貴不貴?”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就在前不久,他剛剛接到奏報。
今年入冬,長安天氣酷寒,木炭價格一路瘋漲,整整漲了五倍!
最便宜的木炭,都要兩百文一斤。
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天寒地凍,多少人家隻能硬扛。
李世民身為皇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溫禾拱手一笑:“回陛下,蜂窩煤,一塊兩文錢,三塊,便能用足一整天,燒水、做飯、取暖可以同時進行,隻要記得稍稍通風就行。”
“什麼?!”
“兩文錢一塊?!”
“三塊用一天?!”
大殿之內,瞬間炸開了鍋!
嘩然之聲,此起彼伏!
如果真這麼便宜、這麼好用,那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唐的木炭隻怕都要大跌了!
不少家中有木炭、柴火生意的世家門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溫禾竟然又要斷他們的財路!
為什麼要說又呢?
先是皂莢,然後是紙和書籍,緊接著還有銅鏡、冬衣和麻布。
你把這些生意都搶了不說,
現在好了,你連冇有毒的煤炭都弄出來,你是要把天下的錢都給賺了嘛?
你就不怕太有錢了,會被陛下忌憚嗎!
而李世民,聽完之後,整個人都激動得微微發抖。
他猛地抬頭,望向殿外,眼中滿是欣慰。
“好!好!好!
長安百姓……這個冬天,有福了!”
至於這蜂窩煤的錢,李世民無比篤定,溫禾肯定分了太子一部分。
太子是他兒子,兒子的自然就是他的了。
眾臣不管心裡願不願意,此刻都紛紛起身,拱手齊賀。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此乃聖人之福,萬民之幸!”
看著這一幕,溫禾站在一旁,暗中撇了撇嘴。
東西是我發明的,錢是我要賺的,你們一個個祝賀李世民乾什麼?
他心裡腹誹,臉上卻不動聲色,一派忠臣的端莊模樣。
而大殿之中,另一群人,此刻眼神亮得嚇人。
正是草原諸部的首領們。
夷男死死盯著那燃燒平穩、溫暖安全的蜂窩煤,心臟狂跳。
草原的冬天,有多恐怖,冇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酷寒、大風、暴雪,每年都要凍死無數牛羊、無數族人。
他們缺的不是食物,不是牛羊,而是能安全取暖的東西。
木炭?
他們運不起,也用不起。
柴火?
草原上連樹都冇幾棵。
如果……
如果他們能擁有這種蜂窩煤。
部落裡的族人,就不用再活活凍死,牛羊能活下來更多。
冬天,不再是一場噩夢。
夷男呼吸急促,下意識往前站了一步,眼神灼熱地盯著溫禾,恨不得立刻開口。
賣給我!多少我都買!
其他草原首領,也個個神色激動,交頭接耳,目光死死盯著那小小的煤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