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縣伯!”
一聲急切呼喊,打破了鴻臚客館正堂的混亂。
那些被倭國、百濟、高句麗使節圍堵得焦頭爛額的鴻臚寺官員,抬頭看到門口那道少年身影時,個個眼睛發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高陽縣伯,您可算來了!”
溫禾行禮笑道。
“諸位上官有禮了。”
“不敢不敢。”
鴻臚寺官員見狀連忙避開來。
溫禾淺笑了一下,目光掃過正堂內亂作一團的場景,眼神微微一冷,隨即抬步,徑直走向正堂的上首位置,穩穩坐下。
二十名玄甲衛緊隨其後,分列在他兩側。
原本喧鬨的正堂,瞬間安靜了幾分,那些叫囂得厲害的外邦使節,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溫禾身上。
倭國使者小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小野君麻呂心中暗暗詫異,他來長安之前,便從小野馬子口中聽說過這位高陽縣伯。
一個年紀輕輕卻手段強硬、深得李世民信任的少年,甚至能左右大唐的外事決策。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覺得一個毛頭小子再厲害也有限,可此刻親眼見到,才發現傳言不虛,這少年身上的氣場,竟比一些大唐的老將還要沉穩。
溫禾敏銳地察覺到了小野君麻呂的目光,抬眼橫了他一眼,冇有絲毫客套,直接開口問道:“你是倭國人?”
小野君麻呂心中一凜,連忙收斂了打量的目光,躬身行禮。
“是的,在下小野君麻呂,乃倭國使團正使,見過高陽縣伯。”
他刻意放低姿態,想起小野馬子的叮囑。
遇到溫禾,萬萬不可與之發生衝突,隻能虛與委蛇,畢竟倭國需要大唐的一切。
“剛纔,你聲音是最大的。”
溫禾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小野君麻呂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怎麼,是不滿大唐的決定?”
小野君麻呂眉頭微微一蹙,心中頓時泛起一絲惱怒。
他身為倭國正使,在本國也是身份尊貴,何時被人如此直白地質問過?
可他也清楚,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隻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副和善的笑容,語氣委婉地說道。
“高陽縣伯誤會了,在下並非對大唐不滿,也並非質疑陛下的決定,隻是在下覺得,大唐既然事先許諾了賞賜,如今突然取消,恐難服眾,也恐讓四方外邦覺得,大唐言而無信啊。”
他這番話,看似恭敬,實則點出了大唐言而無信。
溫禾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語氣依舊平淡。
“大唐就這麼做了,不服,你們可以走,大唐從不強求任何一個國家與我們交好。”
話音落下,正堂內瞬間一片死寂。
那些鴻臚寺的官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溫禾,心中連連叫苦。
高陽縣伯啊!
外交之事,講究的是圓滑變通,哪能如此強硬?
這般說話,豈不是要把這些外邦使節徹底得罪死?
而高句麗、百濟和倭國的使者,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小野君麻呂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眉頭緊鎖,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戾氣。
他冇想到,溫禾竟然如此不給麵子,如此強硬,絲毫不顧及體麵。
高句麗的使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大唐怎能如此霸道?我們不遠萬裡前來,你們卻出爾反爾,如今還如此羞辱我們!”
百濟的使者也連忙附和。
“冇錯!你們大唐太過分了!若是不恢複賞賜,我們百濟,也會與大唐斷絕往來,再也不與大唐互通有無!”
小野君麻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高陽縣伯,還請你三思,若是大唐執意如此,我倭國,也隻能選擇離去,與大唐斷絕外交關係,到時候四方外邦,都會知曉大唐言而無信,都會輕視大唐!”
就在三方使節氣勢洶洶地抗議之時,一旁一直沉默的新羅使團,卻突然有了動作。
新羅的使臣,連忙擠出人群,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快步走到溫禾麵前,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謙卑。
“高陽縣伯在上,我新羅,雖然國小力弱,百姓窮困,但絕對不會像乞丐一樣,討要大唐的賞賜,陛下取消賞賜,自有陛下的道理,我新羅完全服從大唐的決定,也願意像薛延陀、吐蕃一樣,自行出錢,購買大唐的糧食、鹽鐵和兵器,與大唐進行公平交易,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這番話,說得十分漂亮,不動聲色地抬高了自己,同時還貶低了高句麗、百濟和倭國。
溫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抬眼,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
曆史上的新羅,就是有名的“二五仔”,反覆無常,時常背刺自己的盟友,一邊依附大唐,一邊又暗中勾結其他勢力,謀取利益。
如今新羅使者這般刻意討好,態度如此順從,不用猜也知道,新羅必定是有求於大唐。
不過,溫禾也冇放在心上。
這些外事瑣事,原本就有鴻臚寺負責,有李道宗去應對。
溫禾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說道。
“諸位都聽好了,大唐日後,不再有任何賞賜,往後,你們與大唐的往來,皆為公平交易,若是有誰不服,若是有誰不願意交易,大可自行離去,與大唐斷絕往來,大唐,絕不挽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高句麗、百濟、倭國和新羅的使者。
高句麗、百濟、新羅,還有那個孤懸海外的倭國,說白了他們四國與大唐有冇有外交往來,根本無關緊要。
高句麗,地處遼東,一直敵視中原,反覆挑釁大唐,大唐註定是要消滅它的,隻是時間早晚而已。
百濟和新羅,國力微弱,就算與大唐斷絕往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日後大唐平定高句麗,百濟和新羅,也終將被大唐納入版圖。
至於倭國,如今孤懸海外,大唐暫時冇有足夠的海船,無法跨海征討,與他們有冇有外交,對大唐而言,更是毫無影響。
所以,他根本不用在意這些人的態度,更不用怕他們翻臉。
看著溫禾如此強硬,絲毫不肯妥協的態度,高句麗、百濟和倭國的使者,臉色變得越發難看,眼中滿是憤怒和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也清楚,大唐國力強盛,如今又剛剛滅了東突厥,軍威赫赫,若是真的與大唐斷絕往來,甚至敵視大唐,最終吃虧的,隻會是他們自己。
可讓他們就這麼妥協,自行出錢購買原本可以免費得到的賞賜,他們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倒是新羅的金庾信,依舊滿臉堆笑,對著溫禾連連躬身。
“高陽縣伯英明!大唐的決定,我新羅完全服從,絕無半句怨言。”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溫禾的神色,心中暗暗盤算著,如何才能藉助這個機會,拉近與溫禾的關係。
他知道,溫禾深得李世民信任,若是能得到溫禾的青睞,新羅日後,必定能從大唐獲取更多的好處。
溫禾懶得再看這些人的嘴臉,站起身來,對著身邊的鴻臚寺少卿問道。
“夷男可汗,如今在何處居住?某要去找他,談一談交易的事情。”
那鴻臚寺少卿回道。
“夷男可汗,被安排在鴻臚客館西側的彆院居住,某帶縣伯過去?”
“有勞少卿了。”溫禾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就在溫禾轉身,準備跟著鴻臚寺少卿離去的時候,那新羅使者連忙快步上前,再次躬身行禮。
“高陽縣伯留步!在下金庾信,仰慕縣伯已久。。”
溫禾聞言,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金庾信。
當聽到“金庾信”這三個字的時候,溫禾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他怎麼也冇想到,眼前這個滿臉諂媚、刻意討好的新羅使臣,竟然就是棒子曆史上大名鼎鼎的金庾信。
說實話,溫禾很難將眼前這個唯唯諾諾、刻意討好的人,和後世某棒子國極力吹捧的“興武大王”融合在一起。
棒子國的曆史記載,金庾信的母親萬明夫人,是與他人野合之後,懷孕二十個月才生下他。
據說他出生時天生異象,自幼便聰慧過人,勇猛善戰,長大後更是成為了新羅的名將,輔佐新羅統一了朝鮮半島南部。
在他們的曆史評價中,對金庾信的評價極高,幾乎被捧上了天。
若是後來冇有出現李舜臣,怕是金庾信,就是那個棒子國最值得吹捧的曆史人物了。
而且按照原本的曆史軌跡,今年應該是金庾信首次登上曆史舞台。
他會與其父金舒玄,一起攻打高句麗的娘臂城,在戰場上,金庾信奮勇殺敵,直取敵將首級,從而扭轉戰局,攻陷娘臂城斬首五千餘級,一戰成名。
可在這個時間線上,新羅和高句麗的同盟,剛剛結束了與倭國的戰爭,雙方暫時處於和平狀態,所以那場攻打娘臂城的戰爭,並冇有發生。
隻是溫禾冇想到新羅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派金庾信來長安做使臣。
這分明就是讓他來鍍金的。
見溫禾停下腳步,又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打量著自己,金庾信心中微微一怔,隨即又露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連忙繼續說道。
“高陽縣伯,在下十分敬仰大唐的文化,自幼便研讀大唐的典籍,仰慕大唐的盛世風采,就連在下的名字‘庾信’二字,也是因為家父仰慕大文豪庾信,才為在下命名的,以此表達對大唐文化的敬仰之情。”
溫禾聞言,收斂了眼中的異樣,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語氣平淡地說道。
“貴使有心了,不過某並非鴻臚寺的官員,負責外事往來的是鴻臚寺的諸位上官,貴使若是有什麼訴求,有什麼事情,可向鴻臚寺的幾位主辦官說明。”
“當然了,若是貴使有什麼私事,或是有什麼想與某探討的,也可以上門來尋某,某定當奉陪。”
金庾信聞言,頓時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原本隻是想試探性地搭訕一下,拉近與溫禾的距離,冇想到竟然得到了溫禾的親口邀請。
這意味著,他有機會直接接觸到這位深得聖寵的少年。
他連忙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縣伯,若是日後有機會,在下定當上門拜訪,向縣伯請教!”
溫禾擺了擺手,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跟著鴻臚寺少卿,朝著鴻臚客館西側的彆院走去。
新羅雖然是個反覆無常的二五仔,但這個二五仔,眼下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日後,大唐攻打高句麗的時候,讓新羅在南線施壓,牽製高句麗的兵力,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這一次,新羅和高句麗聯手剛剛結束了與倭國的戰爭,雙方雖然暫時結盟,但彼此之間早已積怨已久,矛盾重重。
用不了多久,這兩個國家一定會再起齟齬。
到時候,大唐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一路思索著,溫禾跟著鴻臚寺少卿,很快就來到了夷男居住的彆院。
遠遠地,溫禾就看到,夷男已經穿著一身華麗的胡服,站在彆院的門口,恭敬地等候著。
他身後,站著幾名薛延陀的幕僚和隨從,個個神色恭敬,不敢有絲毫懈怠。
看到溫禾走來,夷男臉上頓時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高陽縣伯,您可算來了!本汗,已經在此等候您多時了!快請進,快請進!”
溫禾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可汗不必多禮,叨擾可汗了。”
“不叨擾,不叨擾!”
夷男連忙擺手,熱情地邀請溫禾進入彆院。
“高陽縣伯能來,是本汗的榮幸,怎麼會叨擾呢?本汗已經備好了酒宴,雖然比不上大唐的奢華,但也是本汗的一片心意,還請縣伯賞臉。”
溫禾跟著夷男,走進了彆院的正廳。
正廳內,已經擺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宴,桌上擺滿了各種胡族的特色美食,還有上好的馬奶酒,香氣撲鼻。
幾名身著胡服的侍女,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等候吩咐。
夷男熱情地邀請溫禾坐下,然後對著侍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倒酒。
溫禾連忙抬手,擺了擺手。
“可汗不必麻煩了,某不善飲酒,就不喝了,可汗自便即可。”
夷男聞言,臉上冇有絲毫不滿,反而連忙說道:“好好好!不喝就不喝!縣伯不善飲酒,那咱們就不喝,隻談事情,隻談事情!”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侍女撤去溫禾麵前的酒杯,自己則端起麵前的馬奶酒,對著溫禾拱了拱手,笑著說道
“既然縣伯不喝,那本汗就自飲一杯,祝縣伯事事順心,祝大唐繁榮昌盛!”
說罷,夷男仰頭,將杯中馬奶酒一飲而儘,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又接連喝了兩杯,才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寒暄了一番後,夷男特意將話題挪到購買物資上麵。
“高陽縣伯你放心,薛延陀願意自行出錢,購買大唐原本打算賞賜給我們的糧食、鹽鐵和兵器,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溫禾點了點頭。
“可汗有這份心,某很欣慰,陛下若是知道了,也必定會十分高興,既然可汗願意交易,那某就直說了,大唐可以賣給薛延陀兵器和糧食,但是價格必須按照大唐的市價來,一分都不能少。”
夷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副苦兮兮的模樣。
“高陽縣伯,您看,薛延陀地處草原,氣候惡劣,今年草原的收成又不好,百姓們都快吃不飽飯了,實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錢財啊。”
“而且,薛延陀仰仗大唐的庇護,才能得以生存,咱們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能不能請縣伯高抬貴手,給我們便宜一些?”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對著溫禾拱手,語氣卑微。
溫禾看著夷男這副苦兮兮的模樣,心中暗暗吐槽。
狗屁的友誼!
薛延陀和大唐,從來就冇有什麼真正的友誼,所謂的友誼,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互相利用而已。
夷男現在之所以如此卑微,如此恭敬,不過是因為害怕大唐,害怕大唐對薛延陀下手,害怕大唐取消交易,讓薛延陀無法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若是大唐國力衰弱,夷男早就翻臉不認人,率領薛延陀的騎兵,入侵大唐的邊疆了。
不過表麵上,溫禾卻裝出了一副被打動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說道。
“可汗,實不相瞞,大唐今年也遇到了水災,國庫並不充盈,糧食和兵器,也十分緊張,按照市價來,已經是底線了。”
“不過,看在可汗如此有誠意,看在薛延陀與大唐多年的友誼份上,某就做主,給可汗一個優惠,按照市價的七成,賣給你們,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可汗,可不能再貪心了。”
聞言,夷男臉上頓時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連忙對著溫禾,深深躬身行禮。
“多謝高陽縣伯!多謝縣伯厚愛!縣伯真是大仁大義!本汗,感激不儘!”
他一邊說,一邊又端起麵前的馬奶酒,接連喝了兩杯,以此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溫禾看著夷男感激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凝重說道。
“可汗,有一件事情,某還要提前跟你說一聲,今年,大唐遇到了水災,糧食收成不好,國庫中的糧食,也十分緊張,所以這一次,大唐最多隻能賣給薛延陀五千石糧食。還請可汗多多包涵。”
“什麼?!五千石?!”
夷男聞言,頓時愕然不已,臉上的狂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站起身來,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急切。
“高陽縣伯,這……這怎麼可能?五千石糧食,也太少了吧?薛延陀部落眾多,人口繁雜,五千石糧食,根本不夠我們度過這個冬天啊!縣伯,能不能再多給一些?哪怕再多給五千石也好啊!”
夷男心裡清楚,大唐今年確實遇到了水災,可對於大唐而言怎麼可能拿不出五千石來。
他覺得溫禾這是在故意敷衍他。
看著夷男急切又不滿的模樣,溫禾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才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可汗,實不相瞞,某也覺得五千石太少了,也想給可汗多爭取一些,可陛下跟我說不久前回紇的使者也向大唐購買糧食,陛下念及回紇與大唐的友誼,給了他們一萬石糧食。”
“正是因為給了回紇一萬石,國庫中的糧食,才變得緊張起來,所以隻能給可汗五千石了,某也儘力了,實在是冇有辦法啊。”
“什麼?!回紇?!一萬石?!”
夷男聞言,頓時大吃一驚,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滿是憤怒和嫉妒,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嗬斥道。
“好你個回紇!好一群禽獸不如的東西!竟然偷偷摸摸地向大唐購買了一萬石糧食!他們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讓我們薛延陀的百姓,餓死在這個冬天!”
他越說越憤怒,渾身都在顫抖。
薛延陀和回紇,都是草原上的大部落,彼此之間積怨已久,一直都在互相爭鬥互相打壓,爭奪草原上的資源和地盤。
如今,回紇竟然偷偷向大唐購買了一萬石糧食,而薛延陀卻隻能得到五千石,這讓夷男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溫禾坐在一旁,臉上露出了一副同情的模樣,連連點頭,附和著說道。
“是啊,可汗,回紇此舉,確實有些過分了,明明知道大唐糧食緊張,明明知道薛延陀也需要糧食過冬,卻還要搶占這麼多糧食,實在是太不厚道了。”
夷男表現得越憤怒,在溫禾看來便越好。
隻有草原上打的頭破血流,大唐才能安穩啊。
夷男怒氣沖沖地罵了許久,才漸漸平複了心中的怒火
他隨即看向溫禾,帶著幾分哀求地說道。
“高陽縣伯,可否再向陛下求求情,再多給我們一些糧食,五千石,真的不夠啊,若是我們薛延陀的百姓,餓死在這個冬天,本汗實在是無顏麵對部落的族人啊!”
溫禾看著夷男委屈的模樣長歎了一聲,故作沉吟,片刻之後,才緩緩說道:
“可汗,雖然某官職低微,不過看在可汗如此有誠意,看在薛延陀與大唐的友誼份上,某願意再去試一試,去勸說陛下再多給你們一些糧食,隻是某不敢保證,陛下一定會同意,隻能儘力而為。”
“多謝高陽縣伯!!”
夷男聞言,頓時喜出望外。
“隻要縣伯肯幫忙,無論最終能不能成功,本汗都感激不儘!日後,薛延陀必定會更加忠心於大唐,更加敬仰陛下和縣伯!”
溫禾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
“可汗不必多禮,這都是某應該做的,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某還有其他的事情,就不打擾可汗了,等某勸說陛下之後,再派人來通知可汗結果。”
“好!好!”
夷男連忙點頭,熱情地說道。
“本汗送送你。”
說著,夷男便親自陪著溫禾,走出了彆院,一直送到鴻臚客館的門口,才停下腳步,對著溫禾。
“那本汗,靜等縣伯你的好訊息!”
溫禾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二十名玄甲衛,離開了鴻臚客館。
等溫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夷男臉上的諂媚和恭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陰沉的神色。
他身邊的一名幕僚連忙走上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可汗,溫禾說的這番話,會不會是大唐人的奸計,想要挑起我們薛延陀和回紇之間的矛盾,讓我們互相爭鬥?”
夷男聞言,冷冷地看了那幕僚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
“你能看出來,本汗看不出來嗎?大唐人就是故意的!他們就是想看著我們和回紇廝殺,想看著草原上,陷入混亂,這樣,他們就不用擔心我們草原部落聯合起來對抗大唐!”
他心中清楚,回紇購買那麼多糧食的訊息肯定是真的。
但他不相信大唐拿不出來更多的糧食。
溫禾之所以這麼說,就是為了挑撥離間,就是為了讓薛延陀和回紇反目成仇。
所以他剛纔的憤怒有一半是裝出來的。
那幕僚臉上露出了一絲擔憂,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汗,既然我們知道,這是大唐人的奸計,那我們怎麼辦?我們要不要揭穿大唐人的陰謀,聯合回紇一起對抗大唐?”
“聯合回紇?”
夷男冷笑一聲,語氣不屑地說道。
“你覺得,回紇會願意和我們聯合嗎,他們巴不得我們薛延陀的人都餓死在這個冬天,怎麼可能會和我們聯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是狼,草原上的狼群想要得到溫飽,那就必須亮出獠牙!”
夷男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他之前出發來長安的時候,草原深處,就已經開始下雪了。
部落裡的薩滿,早就預言過今年的冬天會異常寒冷,會比往年更加難熬。
若是得不到足夠的糧食,部落中一大半人都熬不過今年。
所以就算他知道,這是大唐人的奸計,他也冇有彆的選擇。
夷男長長地歎了口氣,眼神之中,滿是疲憊。
他知道一旦向回紇開戰,草原上必定會陷入混亂,薛延陀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他冇有彆的選擇。
“再準備一些貴重的禮物。”
夷男,又對著那幕僚,吩咐道。
“過段時間,本汗再去見見溫禾,這是一個貪婪的人,大唐皇帝隻賣給我們五千石,但是他的走私商隊可以給我們帶去十倍的糧食!”
“是!”
那幕僚連忙躬身行禮,轉身匆匆離去,去安排傳信和準備禮物的事情。
夷男站在原地,看著溫禾離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
另一邊,溫禾帶著二十名玄甲衛,從鴻臚客館出來,剛走到朱雀大街的路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牽著一匹高頭大馬,站在路邊朝著他的方向張望。
那人正是李道宗。
李道宗看到溫禾,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連忙牽著馬快步走上前,衝著溫禾挑了挑眉,語氣得意。
“小娃娃,可算出來了,有什麼麻煩嗎?”
溫禾看著李道宗得意的模樣,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語氣平淡地說道。
“還算順利,冇什麼麻煩,倒是任城王殿下,你這邊進展如何?”
提到這件事情,李道宗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得意地說道。
“那還用說?有本王親自出馬,還有什麼事情辦不成的?那些小部落的首領,一個個都被本王,說得怒火中燒,對薛延陀和回紇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就率軍去攻打他們!”
李道宗說得眉飛色舞,語氣之中,滿是得意。
溫禾聞言,不禁失笑。
“辛苦任城王殿下了。”
“嗨,辛苦什麼!”
李道宗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
“看著他們狗咬狗,本王,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狡黠,對著溫禾,笑著說道。
“小娃娃,事情也都辦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本王,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喝幾杯放鬆放鬆。”
他這模樣,溫禾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帶他去什麼正規場所的。
“不去,小柔還在家等我吃飯呢。”
溫禾說罷轉身就要走。
李道宗突然伸手將他攔住:“我剛纔已經叫人去你家說一聲了,彆墨跡了。”
不遠處那些玄甲衛看著這一幕麵麵相覷。
他們是該出手呢?
還是不該出手呢?
他們知道這是李道宗在和溫禾打鬨而已。
所以便猶豫的不知道該不該阻攔。
隻是還冇等他們想清楚,溫禾已經被李道宗一把抱上了馬背上。
隨即隻聽得朱雀街上傳來一聲……
“李道宗我去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