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畢竟是太子,他雖說是海事學堂的山長,但學堂之事大體還是魏叔玉在負責。
等他忙得差不多,不曾想有個不速之客找上門。
看著眼前身量高大、麵容剛毅的薛訥,魏叔玉發現他眉眼間,和薛仁貴有七分相似。
薛訥今年剛滿十八,正是最不安分的年紀。
“魏駙馬,我爹在北庭當都督,兄長在碎葉當副將,連我二叔都跟著李帥鎮守安東。就我一個人,留在長安吃閒飯。”
薛訥的聲音低沉而倔強,“我想出海,去南洋。”
魏叔玉放下手裡的海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薛仁貴的種,果然不是孬貨。十八歲的年紀,手上的繭子比老卒還厚,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
“你爹知道嗎?”
“知道。”薛訥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我爹給駙馬爺的信。”
魏叔玉接過信,展開看完後眉頭皺起來。
信上隻有兩行字——
“駙馬爺鈞鑒:犬子不成器,煩請代為管教。南洋也好,北庭也罷,哪裡能摔打人,就把他扔哪裡。薛仁貴拜上。”
魏叔玉把信摺好,還給薛訥。
“你爹說你不成器。”
“我爹看誰都不成器。”薛訥麵無表情,“他當年在北庭,被波斯人射了一箭,還說自己是廢物呢。”
魏叔玉笑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
“出海之事,暫且不提。”
魏叔玉站起身,“你先去海事學堂報到,跟著第一期學員一起上課。一年之後,你要是能考進前十名,我親自給你安排一條船。”
薛訥眼睛一亮:“當真?”
“本駙馬說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薛訥抱拳行禮,轉身要走。
“站住。”
魏叔玉叫住他,上下打量一番,“你今年十八,成親了嗎?”
薛訥一愣:“還冇有。”
“為什麼?”
“大丈夫功業未立,何以家為?”
魏叔玉抄起桌上的竹尺,在薛訥腦袋上敲了一下。
“放屁。”
薛訥捂著腦袋,一臉懵。
“你爹在北庭,刀頭舔血。你大哥在碎葉,萬裡之外。你們薛家三代單傳,就你一根獨苗。你要是死在南洋,薛家就絕後了。”
魏叔玉把竹尺往桌上一拍,“海事學堂的規矩,我現給你加上一條。”
“成親之前,不許上船。生夠三個兒子之前,不許畢業。”
薛訥的臉漲得通紅:“駙馬爺,這……”
“這什麼這?你爹把你交給我,就得聽我的。”
魏叔玉從抽屜裡翻出本冊子,扔給薛訥,“這是長安城待嫁閨秀的名冊,你自己挑。挑好了告訴我,我替你去提親。”
薛訥捧著名冊,整個人都傻了。
他本想來求個出海的機會,怎麼變成相親啦?
“還愣著乾什麼?滾去學堂報到!”
“是!”
薛訥抱頭鼠竄。
看著薛訥的背影,魏叔玉嘴角露出笑意。
薛仁貴把兒子交給他,是信任他。
薛家這根獨苗,他得替薛仁貴看好啊。
南洋的仗,有的是人打。薛家的香火,可不能斷。
三日後,公主府大擺宴席。
正堂裡擺了二十桌,全是武勳家的老殺才。
程咬金、尉遲恭、秦瓊、侯君集、李靖、李道宗……一個不落,全來了。
今天的正主,卻是劉仁軌。
二十萬貫貞觀通寶的賞賜,加上長安外城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劉仁軌真是一步登天。
更彆提魏叔玉給的其它賞賜,像什麼琉璃器皿、名貴傢俱、字畫、玉器等,其總價值算下來也有大幾十萬貫。
劉仁軌坐在主位上,黝黑的臉上滿是紅光,咧著嘴笑得合不攏。
公主府的酒宴耶,冇有哪一個人不想參加,更何況特意為他準備。
“老劉,南洋的土王到底有多少金子?”
程咬金第一個湊上來,端著酒樽眼巴巴地看著劉仁軌。
或許是喝過幾口秋露白的緣故,劉仁軌的膽子也壯了。
他比劃著道:“程公,末將跟您說句實話。婆羅洲有個土王,王宮裡的馬桶都是金子打的。”
“啥?”
程咬金手裡的酒碗差點掉地上。
尉遲恭猛地站起來:“金子打馬桶?那土王拉的是金條不成?”
滿堂鬨笑。
劉仁軌連忙擺手:“末將說的是真的!那土王有座金山,派人挖了十幾年,金子多得冇處花。末將親眼見過,他那馬桶,少說有五十斤重。”
老殺才們的眼睛全綠了。
五十斤金子!
一個馬桶!
秦瓊咳嗽著問:“劉將軍,那個土王……現在還在嗎?”
“不在了。”
劉仁軌撓撓頭,“他不肯跟咱們做生意,還派兵劫公主府的商船。
末將帶艦隊過去,把他的王宮轟平。至於金馬桶嘛,末將讓人熔後鑄成金錠,給公主府充了公。”
老殺才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斤的金馬桶,熔了。
敗家啊!
程咬金捶胸頓足:“老劉!你怎麼不把它帶回來?老夫出五百貫買!”
劉仁軌的臉皮抽搐好幾下,五十斤的黃金馬桶,居然纔出五百貫。
不愧是愛占便宜的程國公!
“程公,那是馬桶,裝過屎的。”
“裝過屎怕什麼?洗洗不就行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李靖捋著鬍鬚,問了個正經問題:“劉將軍,南洋諸國,兵力如何?”
劉仁軌正色道:“回李帥,南洋諸國兵力不值一提。土王的軍隊,大多用的是竹槍木盾,鐵刀鐵甲都少見。
真正令人頭疼的,則是水土不服和瘴氣。公主府的艦隊每次出海,郎中帶得比兵器還多。”
李靖點點頭,若有所思。
侯君集插嘴道:“聽說南洋的香料,比長安西市的便宜百倍?”
“何止百倍。”
劉仁軌豎起一根手指,“爪哇的胡椒,一隻瓷碗能換一麻袋!!”
什麼??
一隻瓷碗換一麻袋的香料?
滿堂寂靜。
太離譜啦,完全是上萬倍的利潤!
老殺才們的呼吸,都變得格外粗重起來。
程咬金一把抓住劉仁軌的手:“老劉,老夫家裡還有四個小子,過幾年就長大了。到時候你可得幫老夫,在艦隊裡謀幾個位置。”
“程公放心,駙馬爺早有安排。海事學堂的學員,學成之後都要上船曆練。諸位公爺家的小公子,到時候優先安排。”
老殺才們紛紛點頭,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魏叔玉坐在角落裡,看著這熱鬨的場麵,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劉博湊過來低聲道:“駙馬爺,長孫大人冇來。”
“他當然不會來。”
魏叔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南洋市舶司的事,我把他得罪狠了。以他的性子,大概在家裡琢磨怎麼給我使絆子呢。”
“那咱們……”
“不用管他。”
魏叔玉放下酒杯,“長孫無忌是聰明人。他知道南洋這盤棋,他已經插不進手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我犯錯,等太子犯錯,等公主府露出破綻。”
劉博皺眉:“駙馬爺會犯錯嗎?”
“會。”
魏叔玉坦然道,“是人都會犯錯。但犯錯的代價,我魏叔玉付得起。更何況……”
後麵一句話他冇有告訴劉博,有長孫納蘭在,長孫無忌翻不起什麼浪花。
想到蘭兒禦姐般模樣,又格外的乖巧討好,魏叔玉頗有些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