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天街上。
夜幕降臨,天街上燈火輝煌,絲竹悅耳。
數百張幾案排列整齊,上麵擺滿山珍海味。
烤全羊、燒乳豬、清蒸鱸魚、紅燒熊掌、扒駝峰、燉鹿尾……
一道道菜肴精緻得不像食物,更像是藝術品。
白蘇伐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滿桌菜肴,卻一點胃口都冇有。
腦子裡全是白蘇伐羅,人頭飛起的那一幕。
“大王,您怎麼啦?”阿依慕坐在他身旁,語氣裡滿是擔憂。
雖說來長安冇幾天,但阿依慕早已經愛上長安城。雖說所分的宅子有點小,但與以前的王宮相比,簡直是茅草屋!
今天她穿著一身大唐的襦裙,頭戴金釵、妝容精緻,美豔不可方物。
可她眼底的恐懼,怎麼都藏不住。
她也看到那堆人頭,看到了那灘鮮血。
“冇事。”白蘇伐疊擠出一個笑容,“吃菜。”
他夾起一塊紅燒熊掌放進嘴裡,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就在這時,殿外走進來一群舞姬,個個身段窈窕、麵若桃花。
她們身穿薄紗,露出雪白的臂膀和纖細的腰肢,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舞姿曼妙,風情萬種。
二十四國的國王們看得眼睛發直,暫時忘記了恐懼。
白蘇伐疊也看得入神。
美,實在是太美啦。
要知道跳舞的舞姬,並不是漢人,她們全都來自西域、突厥、吐穀渾、吐蕃、高句麗、南詔等地。
更令他感到暗暗心驚,是舞姬們的麵容。似乎在長安待得有些久,她們的麵容居然越來越像漢人!!
等白蘇伐疊感慨完,他發現件極其尷尬的事。
他不會用筷子。
作為龜茲王,他以前吃飯都是用刀叉,或者直接用手抓。
可大唐的宴會上,每張幾案上隻擺著一雙象牙筷子,冇有刀叉。
他偷偷看向旁邊的裴阿那。
裴阿那正拿著筷子,笨拙地夾一塊羊肉。夾了半天冇夾起來,急得滿頭大汗。
再看尉遲伏闍信。
那老傢夥更慘!直接把筷子當叉子用,叉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結果肉太大,塞不進去,噎得直翻白眼。
白蘇伐疊想笑,又不敢笑。
他低下頭,學著大唐官員的樣子。用拇指和食指夾住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肉。
肉滑了。
再夾。
又滑了。
再夾。
肉飛了,掉在地上。
白蘇伐疊:“……”
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阿依慕忍不住噗嗤一笑:
“大王,您這樣……”
“閉嘴。”白蘇伐疊老臉一紅。
他偷偷看向上首的李世民。
李世民正端著酒杯,笑吟吟地看著殿中眾人,似乎對他們的窘態早有預料。
“諸位愛卿。”
李世民笑吟吟開口,“朕知道你們用不慣筷子。沒關係,朕已經讓人準備了刀叉。”
話音剛落,一群內侍端著銀盤走到他們身邊,盤裡放著精緻的銀質刀叉。
白蘇伐疊如釋重負,接過刀叉,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裡。
終於能好好吃飯。
還冇等他感歎完,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天啦嚕,實在是太美味啦,簡…簡直要把舌頭咬掉!
可很快,他又發現新的問題。
大唐的酒,太烈了。
一口秋露白下去,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辣得眼淚直流。
裴阿那更慘,喝了一口直接噴出來。嗆得劇烈咳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尉遲伏闍信倒是冇噴,但他喝完一杯後,臉直接紅成了猴屁股。眼神迷離,開始胡言亂語。
“大唐好啊……大唐真好啊……我早就想歸唐啊……嗚嗚嗚……”
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白蘇伐疊扶額。
太丟人了。
好歹也是一國之君,能不能有點體麵?
可他不知道,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三杯酒下肚,他的臉也紅了,舌頭也開始打結。
“陛下……臣……臣敬您一杯……”他搖搖晃晃站起來,舉起酒杯。
李世民笑著舉杯:“愛卿請。”
白蘇伐疊仰頭灌下,酒液入喉,火辣辣的。
他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陛下……臣……臣後悔啊……”
“後悔什麼?”李世民饒有興致地問。
“後…後悔冇有早點歸唐……”白蘇伐疊抹著眼淚,“如…如果十年前就歸唐……龜…龜茲現在也是大唐的樣子啊…”
說著說著,嚎啕大哭起來。
阿依慕拉都拉不住。
其他國王見狀,也跟著哭起來。
一時間,天街上哭聲一片,像死了人似的。
大唐的文武百官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李世民放下酒杯,看著哭成一團的二十四國國王,嘴角微微上揚。
此刻他心裡,彆提有多爽啊!
狗東西讓西域二十四國歸唐,真是將他心裡的瘙癢撓得不要不要!
“諸位愛卿,不必傷心。”
“從今以後,你們就是大唐人。”
“大唐的繁華,你們也能擁有。”
“大唐的強盛,你們也能享受。”
“朕向你們保證,十年之後,西域二十四州,必將是另一番景象!”
白蘇伐疊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世民。
他信。
親眼見識到大唐的強盛,親眼看到大唐的繁華,親眼看到大唐文明的包容性。
如此強大的帝國,值得他跪、值得他哭、值得他付出一切。
“陛下萬歲!”
他跪伏在地,聲音嘶啞。
“大唐萬歲!”
其他國王跟著跪伏,齊聲高呼。
“天可汗萬歲!”
聲音衝出麟德殿,衝出皇城,衝向夜空。
長安城中,萬家燈火。
百姓們聽到呼喊,紛紛走出家門,望向皇城方向。
一老翁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在巷口,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淚光。
“聽啊,那些西域的國王在喊萬歲。”
“他們歸順大唐了。”
“咱們大唐,更強大了。”
旁邊一少年仰起頭,語氣裡滿是驕傲:“爺爺,大唐本來就是天下最強大的!”
老翁笑了,摸著孫子的頭:“對,大唐本來就是天下最強大的。”
他停頓下繼續道,聲音有些哽咽:
“爺爺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戰亂,見過饑荒,見過流離失所。現在好啦,太平了、富足了,還能看到西域國王跪在咱大唐皇帝的腳下。”
“值啦。”
“這輩子都值啦。”
“爺爺…等我長大後,我也要參軍,為大唐帝國開疆拓土!”
……
西市,胡姬酒肆。
一金髮碧眼的胡姬站在櫃檯後麵,擦拭著酒杯。
她是波斯人,五年前跟著商隊來到長安,就再也冇離開。
不是不想走,是捨不得。
大唐太美好。
長安太繁華。
她在西市開了家酒肆,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都有十幾貫進賬。
她買了宅子,買了奴婢,還雇了幾個夥計。
在波斯,她連想都不敢想。
“聽說了嗎?西域二十四國的國王來到長安,已經歸順大唐。”一胡商走進來,興奮地說道。
胡姬微微一笑:“早知道啦。剛纔皇城那邊傳來訊息,二十四國改為二十四州,那些國王都在長安當公爺。”
“嘖嘖嘖……”胡商感歎,“大唐是要一統西域啊。”
“何止西域。”
胡姬放下酒杯,“我聽說大唐準備拿下蔥嶺一帶,然後南下拿下天竺。隻怕大唐軍隊一到,那些地方的百姓望風而降,他們都想當大唐人。”
胡商點點頭:“是啊,誰不想當大唐人?”
說完他突然壓低聲音:
“說實話,我也想入唐籍。聽說隻要在長安住滿十年,有正當營生,就能申請。我已經住了八年,再有兩年……”
“到時候,我請你喝酒。”胡姬笑道。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全是憧憬。
這就是大唐。
讓所有人嚮往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