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也冷哼一聲,雙拳捏得哢哢作響。
「這等人才,朝廷竟然不知?
那河州的官兒都是吃乾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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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沉默不語。
他的江山,竟然要靠一個隱士帶著一群農夫來守護?
而他的官員,他的軍隊,
在那時又在哪裡呢?
「可是……那最後的一戰……」
劉老漢的聲音突然哽咽。
「那天,吐蕃人大舉入侵河州,
葉郎君帶著一百多名青壯去支援鎮子,卻中了埋伏。」
「數千吐蕃兵啊,把他們圍在死衚衕裡,
還抓了百姓當人肉盾牌!」
葉玲玉捂住嘴,眼淚如珍珠般滾落。
她想像著爹爹在那樣的絕境下,該是何等的絕望。
「青壯們忍不住了,他們看著自家的婆娘被推在最前麵,
一個個紅著眼衝了出去。」
劉老漢嚎啕大哭。
「全冇了……整整一百一十二條人命,
全折在了那裡,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隻有葉郎君,他左胸中了三刀,
半個肩膀都快掉下來了,硬是憑著一口氣,
把那幾千個吐蕃寇全砍了頭,堆成了京觀祭奠兄弟們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緩緩合上雙眼,眼角竟也有一絲濕潤。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滿身血汙的身影,在那荒野之上,
對著殘陽,一刀一刀割下敵人的頭顱。
那是何等的慘烈,又是何等的不屈。
「請問老人家,那葉郎君真名是什麼?」
李世民聲音嘶啞。
劉老漢回憶片刻說道。
「他說他叫葉宇航,但如今,他隻是個守著女兒的閒人,
自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提過那個『葉』字。」
老者起身,顫顫巍巍地對著葉玲玉行了一禮。
「小玉兒,轉告你爹爹,
咱們村的人,從冇怪過他。」
葉玲玉哭得泣不成聲。
「原來……爹爹身上的那些疤,是這麼來的……」
她反覆唸叨著,心中對父親的敬畏在這一刻昇華到了極致。
程咬金紅著眼,走上前想安慰,
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吐蕃寇,俺老程這輩子不滅了你們,誓不為人!」
房玄齡則是深深一揖,
對著老者,也對著遠方。
「為國利民,雖九死其猶未悔,
葉郎君真英雄也。」
李世民長嘆一聲,走到葉玲玉身前,
神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小女俠,今日之言,
如雷貫耳,我等欲求見令尊,
當麵致謝,還請引薦。」
他深深行禮,這是一個帝王對英雄最崇高的敬意。
葉玲玉擦乾眼淚,
想起爹爹平時的囑託,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爹爹說過,那是他欠村裡的債,不見外人。」
她看向李世民,眼神中多了一絲警惕。
「我已經管了你們的飯,我們便兩清了,
莫要再跟來,否則大貓的虎嘯可不是鬨著玩的。」
說罷,她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機關獸大貓瞬間躍至她身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葉玲玉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帶著糧食和肉,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中。
尉遲恭見狀要追,卻被李世民伸手攔住。
「罷了,英雄有英雄的傲氣,
咱們這般強求,反而落了下乘。」
李世民望著那消失的身影,眼神深邃得可怕。
「隻要他還在河州,朕,總會見到他的。」
四人帶著沉重的心情,連夜趕回青陽城。
城門早已關閉,
但對他們來說,入城並不是難事。
回到驛站,程咬金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陛下,咱們何時啟程回長安?
這地方待著,俺老程心裡堵得慌。」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著青陽城內星星點點的燈火。
「暫時不走了。」
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河州民情如此複雜,邊境匪患、吐蕃侵擾,
朕身為人主,豈能一走了之?」
李世民轉過身,眼中燃燒著怒火。
「更何況,朕還要找長樂,還要見葉宇航,
還有本縣的縣丞,朕也要查個清楚。」
房玄齡在一旁默默點頭。
「陛下英明,體察民情,
方能治國安邦。」
他頓了頓,又露出幾分苦笑。
「不過,咱們現在麵臨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咱們身上,已經一文錢都冇有了。」
此言一出,全場沉默。
程咬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包,想起白天剛被「搶」走的那一貫錢。
「那小丫頭手可真黑,連個底兒都冇給俺留。」
李世民也有些尷尬。
「玄齡,你有什麼主意?」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窘迫。
房玄齡搖了搖羽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陛下想查縣丞劉思遠,咱們何不借這東風?」
他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的縣丞府邸。
「咱們持有影衛腰牌,以巡察名義住進府去,
吃他的,住他的,
還能就近考察,豈不妙哉?」
程咬金聽得眼冒金光,一拍大腿。
「這主意好!這叫吃大戶!」
李世民一拍即合。
「走,今夜便去這劉大人府上,
看看他這位『大唐命官』,到底是怎麼當的。」
四人相視一笑,趁著月色,
朝著縣丞府邸大步走去。
而此時,在茂密的深林之後,
葉玲玉正拚了命地往山穀趕。
往常她總會捉隻蝴蝶,或是看看野花,
可今日,她的腳步從未如此急促。
她想回家,想立刻見到她的「爹爹」。
山穀莊園內,燈火搖曳。
葉宇航正穿著一身粗布長衫,借著月光,
在田間整理著幾壟剛出苗的莊稼。
當他聽到那急促的腳步聲時,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臉上浮現出寵溺的笑容。
「爹爹!」
葉玲玉大喊一聲,猛地撞進了葉宇航的懷裡。
她死死抱住父親的腰,淚水瞬間打濕了那身粗布衫。
葉宇航愣住了,心頭猛地一緊。
他蹲下身子,捧起女兒的小臉,
眼中滿是焦慮。
「怎麼了?是不是大貓壞了?
還是在城裡受了誰的欺負?」
他聲音溫潤,卻隱約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爹爹,小玉兒好疼惜你……」
葉玲玉抽泣著,將從村裡聽到的一切,
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她哭得渾身脫力,趴在葉宇航肩頭,
怎麼也不肯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