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詫異,不解道:「老爺這是何意?那太子傳言千古大賢之儲君,濟災民,治瘟疫,更是能屈尊降貴親自接百姓逃脫虎口,何以無謀?
魏王主持編撰《魏王泰坤元錄》,非大智慧者不能成,與太子博弈不分伯仲,何以少智?」
崔府的管家王老七是一個明事理的人。
在崔敦禮小時候,他就是崔崔府的管家。
可以說是看著崔敦禮長大的。
這陣子他明顯感覺到老爺行事作風不夠穩妥,這纔出此言論。
但終究是下人,人輕言微,且主僕有別。
話說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崔敦禮卻是冇聽出他的意思,反而因自己的管家大肆誇讚死對頭李承乾而不悅。
崔敦禮麵色微寒,道:「王伯隻知其表,卻不知其裡。」
「小人愚鈍。」
王老七彎下腰,態度越發恭敬道:「望老爺明示。」
崔敦禮這才麵色好轉,悠悠道:「你可知那太子於都庭驛做了何事?」
「售賣夏冰?」
「冇錯?」
崔敦禮點了點頭,道:「不得不說太子還是有點東西的,但不多,做生意前期賠本賺吆喝並不罕見,但前提是有足夠的家底夠賠!」
說到這,崔敦禮嘴角勾起,冷笑道:「東宮有什麼錢?隨便就能算出來,賑災幾乎已經讓東宮的財政清零,明麵上也就陛下給的那兩萬貫,私底下更不可能有什麼錢!」
崔敦禮的話擲地有聲,非常自信。
王老七不解道:「老爺怎知東宮私下也冇有存銀?」
什麼時候這種皇室的私事老爺都門清了?
崔敦禮搖了搖手中的帳本,道:「若是東宮有錢,太子妃為何典當嫁妝?」
王老七瞬間開悟。
太子妃何其尊貴?
都逼到典當嫁妝度日的程度上了,足以說明東宮的窘境!
「但小人還有一事不明。」
王老七費解道:「東宮缺錢,和太子無謀有何關聯?」
「哼哼!」
崔敦禮冷笑道:「東宮賣冰,隻知道賠本賺吆喝,打開知名度,但他絕對撐不到有銷路穩定那天。他的冰不管出自何處,別人不可能空口白牙的借他鋪路,必然要往裡搭貨款。
冰有多昂貴不必多說了,為了打開銷路竟然降低到五十文一斤,完全不能回本。就東宮現在這個狀況,他還能搭幾次貨款?用不了多久,勢必資金不攻自破。
所以,我說他無謀!」
「至於那魏王。」
崔敦禮嘴角不屑道:「有點小機靈罷了,以為太子一時得勢便是放棄與真正源遠流長的世家的合作。
這不是少智是什麼?這簡直就是冇腦子!」
王老七瞪大了眼睛。
他這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原來自家老爺竟然已經把當朝太子和魏王分析的這麼透徹了!
論政治手腕,區區百年不到的李唐如何能與傳承悠久的世家相比?
論經濟,李氏更是不配作世家的對手,國庫纔有幾個錢?
王老七這才放下心來。
既然老爺已經成竹在胸,自己便無需多言。
王老七問道:「老爺,若是那東宮繼續擺攤賤賣夏冰,我們應該怎麼做?」
崔敦禮思索片刻道:「不必理會,任其發展。」
王老七擔憂道:「若是真讓東宮打開了效率……」
「絕無可能。」
崔敦禮勝券在握道:「就東宮那點家底撐不了幾天,就算能勉強供應,價格也必然會漲回到一兩銀子以上,不然他隻能乾賠!」
王老七點頭哈腰道:「是是是,老爺說的對,是我杞人憂天了。」
崔敦禮吩咐道:「叫那些出攤的夥計明天不用去了,都回來乾點別的活兒,省些開支,等東宮扛不住了咱們再出攤。」
崔敦禮目光陰冷。
毛都冇長齊也敢跟我崔氏爭利?
賣冰也是你東宮能把握的?
縱觀歷史長河,朝代更迭,唯世家永恆!
……
立政殿。
所有的窗戶全部緊閉。
長孫皇後麵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
一旁的侍女小蘭輕輕搖曳著扇子為皇後扇風。
孫太醫正在一旁開方子。
半晌。
孫太醫放下筆,把手中的方子遞給侍女小蘭。
小蘭看了一眼方子,瞪大了眼睛道:「又開這麼多藥?」
「都是補藥。」
孫太醫端過一碗湯藥,吹了吹上邊的熱氣,遞給小蘭道:「讓娘娘先把這碗補藥喝了。」
小蘭接過藥碗,覺得有點燙,問道:「孫太醫,能不能晾晾再喝,太燙了!」
孫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不容置疑道:「藥必須趁熱喝,哪有晾涼了再喝的道理?」
小蘭不服道:「窗戶也不讓開,藥也不讓晾,你就不怕把娘娘給熱壞了!」
孫太醫眼睛一瞪,怒道:「黃毛丫頭,你懂什麼?!娘娘現在這麼虛,能受風嗎!」
「人都要熱成乾了!」
小蘭不管不顧道:「你看娘娘一直在出汗!這麼熱還不開窗戶,誰受的了?」
孫太醫緩緩道:「心靜自然涼,你可為娘娘斟些熱水補充水分,但不能多喝,須知過猶不及。」
「喝熱水?!我特!」
小蘭質問道:「前陣子你不是還說可適度用冰嗎?現在又不讓用?!」
孫太醫道:「娘娘一直出汗,毛孔會大張,若是用冰,必然陰氣入體。」
「我看你就是庸醫!」
小蘭抓狂道:「你不用冰降溫,還一直捂著能不出汗嗎!」
孫太醫怒道:「你懂還是我懂?陰風邪氣,會影響娘娘恢復!到時候耽誤了身體不能參加中秋晚宴,你能擔責嗎!」
「你!」
小蘭氣的說不出話來。
這頂大帽子她可接不住。
長孫皇後道:「小蘭!不得無禮!」
小蘭急道:「娘娘!」
長孫皇後擦了擦汗,對小蘭道:「孫太醫是新晉太醫令,醫術自然了得,把藥端過來吧。」
孫太醫點點頭道:「良藥苦口利於病,皇後孃娘您隻需按照我的方子喝藥,再有半年必能痊癒。」
就在這時。
門口的侍女進來道:「娘娘,東宮的人送東西來了。」
長孫皇後疑惑了一下,問道:「東宮?送什麼過來了,讓本宮看看?」
小蘭立刻道:「還不快把人帶進來。」
「是!」
孫太醫也想看看太子會送什麼東西過來,所以也就冇走。
片刻後。
東宮的侍從抬著一罈又一罈冒著寒氣的雙層罐走了進來。
長孫皇後疑惑道:「這是何物?」
東宮內侍道:「回皇後孃娘話,這是太子殿下讓我們送過來的冰,說天氣酷熱,不利於鳳體恢復,望以綿薄之力儘些孝心。」
孫太醫下意識道:「啊這,這如何使得?皇後體虛未愈,不宜……」
「放屁!」
小蘭一腔怒火終於得以宣泄:「你懂還是太子懂?熱壞了趕不上中秋晚宴你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