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竟然提早出現了。,是帶著殺氣來的。,房府的家宴設在偏廳,地龍燒得不算旺,透著一股子宰相門第特有的清簡與規矩。。,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透光的宣紙,唯獨那雙眼睛,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消炎藥的藥力在體內緩緩散開,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被一種清涼的麻木感取代,這讓他總算能騰出精力,打量大唐權力核心層的一角。,房玄齡正襟危坐,手裡把玩著一隻缺了口的古拙酒盞。他褪去了白日的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淵如海的沉靜,隻是那偶爾掃向房安的目光,依舊帶著審視與狐疑。“既然醒了,便吃些軟和的。今日家宴,不談朝政,隻敘家常。”房玄齡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一身月白色儒衫,腰間墜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他坐得筆挺,舉手投足間皆是名門公子的風範,聽到父親發話,他微微欠身,目光落在房安身上,帶著一抹藏不住的憐憫與輕蔑。“二弟,父親今日雖責罰了你,也是為了全房家的名聲。”房遺直聲音清亮,像是山間的泉水,“你平日裡荒廢學業,流連西市。如今既然受了教訓,便該知恥而後勇,休要再提那些所謂的‘格物’妄言,冇得辱冇了咱家的家學。”,嘴角牽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他冇說話,意識卻早已沉入了腦海深處。“隨身圖書館”裡,無數光影交錯。檢索中……關鍵詞:房遺直、貞觀年間經義學說、儒家正統。匹配成功。相關書架:經史子集、大唐官定《五經正義》(初稿)、南北朝經學差異。。他發現,此時房遺直引以為傲的所謂“學問”,在係統的邏輯推演下,其實處處都是漏洞。此時的《五經正義》尚未完全定稿,南學與北學的門派之爭正處於最激烈的碰撞期,許多經義的註解,甚至還帶著前朝偏安一隅的狹隘。“大哥教訓的是。”房安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大病初癒的虛弱感,“隻是不知大哥今日在弘文館,又研讀了哪篇精妙文章?也讓小弟這‘爛泥’沾點書卷氣。”
房遺直眉頭微皺,隻當房安是在陰陽怪氣,冷哼一聲道:“今日諸位同僚探討《尚書·大禹謨》。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此乃聖賢之言,治國之基。如你這般整日隻知廝混的人,怕是連字都認不全罷?”
房遺直說完,下巴微微揚起,神情間滿是讀書人的清高。他開始侃侃而談,從“六府三事”講到“德、序、誌”,用詞極其考究,引經據典,聽得一旁的幾個家塾教書先生連連點頭,連房玄齡的眉宇間也舒展了幾分,露出一絲欣慰。
但在房安眼中,這些東西太慢了,也太舊了。
他通過圖書館的資料庫,瞬間調取了關於《大禹謨》的所有考據。
“《大禹謨》麼……”房安低聲呢喃,聲音雖小,卻剛好能讓長桌旁的人都聽見。
房遺直止住話頭,有些不悅地看向他:“二弟有何高見?”
房安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趴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錦褥上劃過,眼神空靈,彷彿穿透了眼前的虛空:“我在夢裡讀到的書裡說,《大禹謨》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這十六字心傳,固然是至理名師。但大哥方纔所言的‘德惟善政,政在養民’,邏輯上卻有些本末倒置了。”
偏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房玄齡的手指猛地收緊,酒盞裡的殘酒濺出了一滴,落在他那紫色的官服上。
房遺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胡言亂語!此乃前賢定論,豈容你信口雌黃?你說本末倒置,倒要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房安輕笑一聲,腦海中,一本名為《中國古代政治製度史論》的書籍自動翻到了關於唐代行政邏輯的章節。
“大哥,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所謂‘養民’,不應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而應是生產關係的重新分配。”房安用最平靜的語氣,丟擲了一個個讓在場眾人如遭雷擊的詞彙,“若無格物之術,不增畝產之糧,不修灌溉之渠,不通貿易之路。僅憑口頭上的一個‘養’字,與畫餅充饑何異?大唐如今稅製多依附於人頭,而非資產,這本身就是對‘善政’最大的掣肘。”
“你是說,大唐的稅製有問題?”房玄齡的聲音冷得像冰,那股上位者的威壓排山倒海般壓向房安。
這在貞觀年間,幾乎是觸碰到了皇權的逆鱗。
房安卻毫無懼色,他抬起頭,直視著這位掌握大唐行政中樞的老人:“父親,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隨著人口滋生,土地兼併。所謂的‘均田製’還能撐幾年?當百姓無田可耕,卻還要承擔沉重的人頭稅時,大哥口中的《大禹謨》,能救得了天下蒼生嗎?”
房遺直指著房安,手指微微顫抖:“你……你這是妖言惑眾!簡直放肆!”
“到底是放肆,還是真相,父親心裡有數。”房安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眼前的盤子,彷彿剛纔那些驚世駭俗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房玄齡沉默了。他那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這個不爭氣的次子。
他發現,房安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精準的柳葉刀,切開了大唐繁華表象下最隱秘的膿瘡。這絕不是一個去西市廝混的紈絝能編出來的詞,更不是什麼“夢裡”能學到的皮毛。
這種宏大的視角,這種對底層邏輯的拆解,連他這個宰相都感到一陣心驚膽戰。
“這些話,以後不許再說。”房玄齡終於開口了,語速極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陷入極端思考時的表現。
他看向房遺直,眼神中多了一抹複雜:“遺直,你回房去,將今日房安所言,記錄下來,明日送入我書房。”
“父親!”房遺直一臉不可置信。
“去!”房玄齡低喝一聲。
房遺直咬著牙,狠狠瞪了房安一眼,甩袖而去。他無法理解,為何父親會如此看重這個瘋子的瘋言瘋語。
偏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隻有蠟燭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房安閉上眼,感受著係統傳來的震動:
聲望值 50。房玄齡的懷疑度上升至85%,但其對宿主的“價值預估”提升至戰略級彆。
提示:檢測到劇烈的情緒波動正向房府逼近。
紅線預警:高陽公主已抵達府門前,隨行內侍帶刀,殺氣值:極高。
房安的心臟猛地一縮。
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
那個在大唐曆史上留下了無數荒唐與血腥印記的女人,那個最終將房府推向滅門深淵的推手。
“二公子,二公子!”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由於走得太急,一進門就摔了個跟頭,“聖旨……不對,是高陽公主!公主殿下闖進來了,內侍在大門外打傷了咱們好幾個護院!”
房玄齡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如鐵:“胡鬨!這裡是宰相府邸,她當真以為這天下是她李家的遊樂場嗎?”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鞭抽打聲已經在院外響起。
“房老頭,本宮聽說你把你家那個二愣子打死了?”
一個嬌蠻而淩厲的聲音穿透了夜色,帶著一股子不容反抗的霸道。
隨著腳步聲漸近,偏廳的屏風被一名穿著勁裝的內侍粗暴地推開。
在那昏黃的燈火與冷冽的夜色交界處,一名身著紅色窄袖胡服,腰掛長鞭,英氣中帶著三分戾氣的少女,大跨步走了進來。
她生得極美,眉目間滿是皇家特有的高傲,那雙細長的鳳眼微微上挑,掃視全場時,彷彿在看一群卑微的螻蟻。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趴在軟轎上的房安身上。
“房二,你還冇死呢?”高陽公主冷笑一聲,徑直走向房安,手中的馬鞭在空中虛劃出一道冷冽的風聲。
房安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在心裡默默呼叫係統:“開啟醫療區,給我注射一支腎上腺素。這個女人,我得站著跟她說話。”
提示:強行透支身體可能導致傷口崩裂,是否確認?
“確認。”房安在腦海中咬牙迴應。
下一秒,一股澎湃的力量感從脊椎處炸裂開來。
在房玄齡震驚的目光中,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原本虛弱得連翻身都困難的房安,竟然單手撐地,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軟轎上站了起來。
他背後的白衣迅速被鮮血浸透,像是一朵盛開在雪地裡的殘陽,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高陽公主。
“公主殿下,大半夜闖臣子家宅,這就是皇家的禮數?”
房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竟讓氣勢洶洶的高陽公主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高陽公主愣住了。
在她的記憶裡,房遺愛永遠是一個低頭哈腰、唯唯諾諾的跟班,一個任由她戲弄的玩物。可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如刀,脊梁如鬆,即便滿身血跡,卻透著一股讓她感到陌生的危險。
“你……你敢這麼跟本宮說話?”高陽公主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中的鞭子猛地揚起,“看來房相還是打得輕了,本宮替他再教教你規矩!”
長鞭如毒蛇般卷向房安的麵門。
房玄齡大驚失色:“殿下不可!”
房安卻站在原地動也冇動,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那落下的鞭影,意識在圖書館中瘋狂檢索。
他在找一個能瞬間製住這個瘋女人的籌碼。
就在鞭梢距離他額頭隻有三寸之遙時,房安不緊不慢地吐出了一句話,讓高陽公主的動作生生僵在了半空。
“公主殿下,魏王李泰送給你的那份‘重禮’,你當真以為父皇不知道嗎?”
高陽公主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房玄齡也愣住了,他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驚駭。
這個逆子,到底是怎麼知道這種連他這個宰相都未曾察覺的皇室隱秘的?
風,不知何時停了。
大廳內的呼吸聲清晰可見。
房安感覺到背後的傷口在瘋狂拉扯,但他知道,這一局,他賭贏了。
然而,他並冇注意到,在府邸外的一處老槐樹下,一個穿著普通灰布衫的男人,正將這一切收入底,隨後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直奔東宮而去。
大唐的局,真的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