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即日起,凡軍中事務,包括河東軍及支郡兵在內,全部由天下兵馬都元帥府管領。河東幕下僚佐,改為權判太原府及河東支郡政務諸事。”
李全忠說罷,看向崔澤與王調:“寡人赴鎮之前,將節度副使與觀察支使授予了孫文府、敬子振,你兩人的職位要稍作調整。”
節度副使掌佐軍政事務,觀察支使有監察吏治之權,這種重要職位,李全忠肯定是要讓自己嫡係來坐的。
李全忠頓了頓,清了清嗓子:“著授王調為元帥府判官,崔澤為元帥府推官,與河東監軍張承業、元帥掌書記李振,同判元帥府事。至於元帥衙署……,便選定在西廂白虎節堂。”
隨後,又道:“節度判官劉崇龜、觀察判官趙崇、掌書記李渥、推官劉崇魯,與節度副使孫儲、觀察支使敬翔,同知太原府事,兼判儀、汾、石、嵐、麟五州支郡事。”
“諸位,自今而後,凡一應軍務庶政,俱先申東西廂兩堂。事出爾等許可權之外,即以小票簽註見地,附於劄尾,再行呈遞寡人裁斷。寡人如若允準,則批閱發還,爾等依令施行即可。”
此便是效仿後世內閣票擬之法。
這是李全忠所能想到,在保證中樞大權不旁落,還能夠偷懶的最好方式了。
“這些事情,你們去辦。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麵!”
眾人聞言,麵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大為感動。
不為旁的,隻因在這個以下克上成為常態的時代,能似李全忠這般肯信任下屬、放權理事的節帥,絕對堪稱是極其難得。
“臣等(下官)謹遵大王教令。”
聲音雖齊,卻還是有些迥異。
不過,也不能強求。
凡事總得慢慢來嘛!
李全忠輕咳一聲,神色驟然肅穆:“諸位應當知曉,權閹田令孜為打壓寡人,唆使天子下令,已將忻、代二州劃歸雁門節度使李克用。又令大同軍都防禦使赫連鐸獨立建鎮,兼領雲、朔、蔚三州。河東州郡,十失其五。如今危局當前,諸位何以教我?”
說罷,目光掃視眾人,落在一眾河東舊僚身上。
前任河東節度副使、主管軍政庶務的王調,當即起身拱手施禮,娓娓道來:“大王,且容下官詳稟。”
“前歲,即廣明元年初,李國昌、李克用父子禍亂河東,朝廷派遣招討使李琢,會同幽州節度使李可舉,率兵討之。”
“期間,陰山府都督赫連鐸、吐穀渾酋長白義誠、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立下大功,勸降了李克用叔父李友金,為朝廷平叛立下大功。”
“戰後,朝廷論功封賞:赫連鐸受封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白義誠為蔚州刺史,米海萬為朔州刺史。史敬存因與李琢部下發生齟齬,僅得代州牙校一職。”
“李友金以功繼任沙陀都督,雖被授為興唐軍使,但卻因為身份問題,卻備受朝廷猜忌,隻得引部屯駐代、朔、雲、蔚四州交界神武川,一舉一動皆受赫連鐸、白義誠、米海萬、史敬存四方兵馬掣肘監視。”
“去歲,官軍折戟長安。李克用被赦免,授為代州刺史、雁門以北行營節度使,帶領韃靼援兵南下赴任。過神武川,沙陀本部儘皆歸附。及至雁門,史敬存親率安慶九部相迎。至此,李克用兵不血刃,便收服了兩部沙陀。”
“年前,黃巢之亂平定,李克用以軍功,被正式授為雁門節度使,統轄忻、代二州,聲威大振。回師途中,又襲奪了天門、赤塘、石嶺三關。自那以後,朔州刺史米海萬立場也愈發曖昧不定,似有反覆之意。”
“砰”的一聲,李全忠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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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尋聲望去,隻見李全忠怒髮衝冠,雙眼通紅,近乎能夠噴出火來。
也難怪李全忠如此氣憤,偌大代北之地,儘數落入三部沙陀與兩部吐穀渾手中。
竟還妄想以夷製夷?
想得美!
以夷製夷的前提是,朝廷得有能力打服各方勢力,逼得他們不得不去內耗。
現在甚至直接把封疆之權都給送出去了,要知道,人家一旦在這紮住根,那可就不走了。
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朝廷竟然能夠許沙陀部眾遷徙雁門關以南的代州和忻州,這和開門揖盜有什麼區別!
“怪不得!怪不得短短兩年時間就死了三任節度使,這種級別的爛攤子,哪怕是就是李世民復生、郭子儀親來,也冇有那麼好收拾!”李全忠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著。
“田令孜,你個大傻*!”
李全忠穿越至今二十年,哪怕當年在長安城中裝傻充愣吃泔水,被人毆打、辱罵、嘲笑,也從冇有像今天這樣破防過。
他可以輕視,甚至是蔑視黃巢,因為農民軍在他眼裡,確實不叫個東西。
那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代北諸胡不同。
三部沙陀、兩部吐穀渾合計下來,控弦之士至少六七萬眾,若是再加上四州漢兒……
一旦讓李克用統一代北各部,他就可以立刻拉起一支人數高達十萬的精銳步騎軍團。
而且這支部隊的戰鬥力,要遠超過李全忠精心調教的帥府七軍。
最關鍵的是,現在不止雁門失守,就連北三關都給丟了。
這意味著,整個太原腹地門戶洞開,全都暴露在了李克用的兵鋒之下。
《孫子兵法》雲: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而李全忠,現在完全處於受製於人的狀態。
別看李全忠兵力足有十幾萬,但大多都是步兵,根本無法與沙陀騎兵野戰爭鋒。
而且,沙陀兵甚至都不需要與河東軍交戰,隻需四處縱兵襲擾、剽掠一番。
用不上半年,整個太原府就會被洗劫一空。
更可怕的是,如今李克用前擁三關、後據雁門,完全就是立於不敗之地。
就算李全忠主動進攻,李克用那也是渾然不懼。
若是想要通過強攻來收復三關,冇個幾萬條人命根本不可能拿下!
見到李全忠發怒,眾人一時噤聲。
大堂瞬間陷入死寂。
默然良久,李全忠壓下怒火,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繼續!”
然而,王調顫顫巍巍,卻是再不敢開口。
一旁崔澤見狀,站起身來,躬身揖禮:“大王,還請暫歇雷霆之怒!”
“縱使朔州米海萬首鼠兩端,可終究未曾附逆從賊,尚可伺機拉攏分化。”
“雲州赫連鐸、蔚州白義誠俱是吐穀渾酋帥,素來與沙陀三部結怨頗深,斷然不會歸順李克用。”
“麟州折宗本雖是新近劃歸河東,然昔日李國昌任振武節度使時,便與其素有嫌隙。”
“幽州李可舉先前亦與李克用兵戈相爭,積怨已久。”
“依下官看來,以大王之威名,隻需遣使聯結諸鎮,四方藩帥州將,定然望風響應。屆時,李克用必然遭致四麵圍攻,死無葬身之地!”
李全忠聞言,臉色稍緩,卻是並冇有放在心上。
崔澤所言雖有理有據,卻終究繞不開一處要害。唯有李全忠先擊破李克用,打出勝勢,讓人家能夠看到希望,覺得有機可乘,各方纔肯出兵響應,聯手夾擊李克用。
不過,通過王調與崔澤的表現,李全忠幾乎能夠肯定,鄭從讜留下的這批幕僚,確有真才實學,非是誇誇其談、浪得虛名之輩。
然而崔澤接下來的話,卻足以讓李全忠的眉頭更加鎖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