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總兵力有二十二萬,其中新近降兵有四萬。其中楊復光、王鐸、張歸霸分別帶領近千忠武都、萬餘義成軍以及兩萬神策行營兵,總計三萬餘人,留守華州,並負責看押降兵。
此番,李全忠西進,帶領的兵馬數量約在十五萬上下,幾乎與黃巢軍兵力相當。
左右兩廂的沙陀軍和河中軍,總計有六萬多人。剩下的八萬多人,被李全忠分為了十二鎮。
第一鎮,邠寧節度使朱玫;第二鎮,奉天節度使齊克儉;第三鎮,夏綏節度使拓拔思恭;第四鎮,鄜坊節度使李孝昌;第五鎮,忠武節度使周岌;第六鎮,河陽節度使諸葛爽;第七鎮,宣武節度使康實;第八鎮,奉國節度使秦宗權;第九鎮,陝虢觀察使王重盈;第十鎮,朔方都將劉元徹;第十一鎮,涇原都將楊宗實;第十二鎮,忠武都將龐從。
各鎮節度,自不必提。
劉元徹和楊宗實分別是唐弘夫與程宗楚的部下,兩人戰死之後,代領朔方、邠寧部眾。
渭城驛之戰以後,儘歸於李全忠麾下。
此番征戰,神策行營出兵萬人。
因此,兩人除卻各率本部之外,還負責兼領神策行營的部眾。
當然,李全忠對這兩人的信任,自然也冇有高到這種地步,還是分別派遣了郭言與張歸弁作為裨將。
這十二鎮兵馬的統帥之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忠武都將龐從。
忠武八都,原有八千人。
其中高吉甫,也就是被李全忠一箭射死那個倒黴蛋。
他死後,那一都兵馬便由楊復光親領。
而剩下的鹿晏弘、晉暉、王建、韓建、張造、李師泰、龐從,這七位都將之中,素來是以鹿晏弘為首,他也自詡是楊復光膝下諸子之首。
由是,鹿晏弘愈發妄自尊大,經常對楊復光的其他幾位義子頤指氣使。
晉暉、王建、韓建、張造、李師泰幾人結成了小團夥,對鹿晏弘的命令也是陽奉陰違。
而龐從更像是團隊中的小透明,屬於是那種不爭不搶、任勞任怨的老黃牛。
李全忠派李從遜調查出這些隱秘詳情之後,便特意提拔了七都將中地位最低的龐從,作為忠武七都的總指揮,還賞賜給他不少的金銀財寶。
龐從得到如此恩遇,自是對李全忠感激涕零。
然而,麵對李全忠的招攬,卻是婉言謝絕。
而鹿晏弘等人見李全忠如此賞識龐從,心中自然是十分嫉恨。
但奈何有李全忠在背後撐腰,其餘眾人也自是不敢不聽從軍令。
畢竟,這次的立功機會是他們乾爹楊復光,好不容易纔爭取到的。
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也得好好聽命行事。
書歸正題,唐軍十二鎮兵馬分為三個梯隊,分階段開始對黃巢中軍進行連續不斷的猛攻。
各鎮將帥都是久經戰陣之輩,很快就發現了黃巢軍士氣不足,且近戰能力低下的弱點。
旋即也不再使用弓弩進行那種毫無意義的壓製性射擊,而是藉助盾牌的掩護迅速推進,隨後展開白刃肉搏。
這一招果有奇效,黃巢中軍被打得幾度動搖。
危急時刻,黃巢直接將龍纛前壓,賊眾士氣大振,甚至開始反攻唐軍。
此時,正是忠武、河陽、宣武、奉國四鎮兵馬與黃巢中軍交戰。
許是因為忠武軍的精銳儘被楊復光遴選而去,周岌所部不僅攻勢屢屢受挫,本陣更是被打得搖搖欲墜,連帶著河陽軍也跟著節節敗退。
就在李全忠猶豫是否要讓劉元徹、楊宗實兩部結束休息、提前入場之際,隻見河陽軍中馳出兩員驍將。
其中一人,頭戴一條黃色抹額,身材極其雄壯,催馬出陣,挽開大弓,箭鏃如寒星破風,直直射向黃巢軍陣前那名揮旗吶喊的小將。
隻聽“噗嗤”一聲,箭簇穿透黃賊小校咽喉。
那小將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從馬背上栽落,手中令旗轟然落地。
黃巢軍士卒見狀,頓時一陣慌亂,陣形微微鬆動。
那軍漢卻不稍歇,催馬旋身,弓弦再響,又是一箭,精準射向敵陣中一名舉盾的賊兵。
這軍漢箭力極其驚人,竟能力透木盾,貫穿心口,那賊兵應聲倒斃。
緊接著,這軍漢又搭箭連發,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中箭者非死即傷,嚇得黃巢軍士卒連連後退。
而另一人,手持一柄斬馬大刀。
隻見他催馬疾馳,孤身闖入敵陣。
刀身橫掃,彷彿帶有千鈞之力。
黃巢軍士卒但凡被刀風掃中,非死即殘,連甲冑帶筋骨一併斬斷,鮮血濺灑當場。
這猛漢單騎闖陣,如入無人之境,馬蹄踏過之處,賊兵紛紛倒地,斬馬刀劈落之時,無有一合之敵。
有賊兵悍不畏死,挺槍直刺而來。
這猛漢側身避過槍尖,反手一刀,便將那賊兵連人帶甲攔腰斬斷。
雖說那黃巢賊兵穿的乃是皮甲,但也足見此人之驍勇非凡。
這時,又一賊將揮刀來戰,未及三回合,便被這猛漢一刀劈中肩頭,慘叫著墜落馬下,轉瞬就被自家逃散的亂兵踐踏成了肉泥。
一時間,敵陣之中刀光霍霍,敵陣之外箭鳴錚錚。
僅憑藉這二人之力,便挽住了河陽軍左陣的頹勢,連帶著旁邊的忠武軍將士,全都士氣大振,很快便又將戰線給反推了回去。
遠處的將台之上,李全忠見狀大驚。
使大弓那軍漢的射術,已經足有自己**分的火候。
而用大刀那猛漢更是英勇非凡,光看那一身武藝,竟然完全不在葛從周、楊晟之下。
此二人,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念及於此,李全忠心頭升起陣陣火熱,當即吩咐下去:“行本,此戰過後,這兩人但凡活著,務必帶回見我!”
李從遜輕“喏”一聲,領命稱是。
視線回到戰場之上,也不知黃巢用了什麼手段,賊兵士氣復振,戰力陡升,反覆拉扯間,竟與唐軍足足交戰了兩個時辰。
曠野之上,陰雲密佈,煙塵瀰漫。
刀光劍影閃爍,兵器碰撞聲、利刃入肉聲、士卒慘叫聲、戰馬嘶鳴聲,全都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地麵屍骸遍野,血汙浸染枯草。
雙方將士雖已疲憊不堪,卻依舊是死戰不退,場麵一度陷入膠著。
見此情形,李全忠深知戰機已至,當即立斷,沉聲下令:“玉壺,著你來代我暫掌三軍,統籌全域性、排程指揮。”
說罷,便將掌中令旗遞了過去。
然而,李唐賓卻是冇有接,反而跪了下來,勸諫道:“今我王師,兵精將猛,豈可讓大王再親赴險地?!”
“大王若欲使驍騎突陣,唐賓願意代勞!”
李全忠擺了擺手,目光深邃如淵,語氣沉凝而堅定:“今黃賊覆滅在即,吾當親取其賊首,以告慰我太宗皇帝在天之靈!”
歷時一年,身經百戰,亦當有始有終!
“傳令軍中鼓樂,為寡人奏響秦王破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