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大王,楊將軍、葛將軍會同王節帥大破黃賊,總計斬首三萬餘級,俘其賊將丁會並部眾四千多人。賊首黃揆、趙璋收攏殘部,現退保萬年縣渭陰鄉,距我偏師大營約四十裡。”
四十裡,以唐軍的哨騎密度,再加上黃巢軍的行軍能力,這個距離已經完全不足以對渭橋唐軍構成什麼威脅了。
換言之,黃巢軍經此一戰,已經被唐軍給打得喪了膽。
長安光復,為期不遠。
李全忠的視線從輿圖上移開,虎目炯炯,神情振奮。
“好!”
“傳寡人教令,擢升楊晟為左金吾衛大將軍,葛從周為右威衛大將軍,依前本職如故。”
“義武節度使王處存加檢校司徒、同平章事,所部兵馬賞格與神策行營等同,俱加二等。”
“子振,你來替寡人製敕!”
敬翔聞令領命。
這時,張承業走到李全忠身邊,小聲提醒道:“大王,邠寧、奉天、夏綏三鎮兵馬,現還在乾坑……”
李全忠意味深長地看了張承業一眼,旋即吩咐道:“傳令給朱、齊、拓拔三位節帥,讓他們返回大營。”
張承業有些憂心:“大王,三鎮兵馬縱是無功,亦有苦勞。倘若如此,隻怕三位節帥會心生不滿啊!”
李全忠冷哼一聲,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若是不滿,引兵還鎮便是!”
張承業又勸諫道:“大王,三位節帥為國赴難,又都手握重兵。內臣知曉大王素懷大誌,自然應當懂得和光同塵的道理。如今三鎮兵馬寸功未立,若大王能夠稍施恩典,分潤些許功勞,三位節帥必然會感念大王恩德……”
李全忠目光銳利,語氣冰冷:“繼元,汝為天使,我為元帥,各有職司!”
旋即又審視地看了張承業一眼:“好自為之!”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張承業聞言,低頭默然無語,退至一旁。
朝廷雖授予李全忠“墨敕”之權,但奏功表章卻是依舊要上呈行在的。
眼下,朝廷無力乾預賞罰之事,卻並不代表以後不能加封。
待黃巢之亂平定,朝廷肯定是要收回“墨敕”之權的。
屆時,唐廷便可以對參加平叛的各道藩鎮加恩升賞,尤其是那些曾與李全忠一道作戰的各鎮大帥。
到那時,天下人會怎麼想?
是不是嗣德王為了獨攬大功,而苛待了這些隨他作戰的藩鎮兵馬?
否則,朝廷為什麼要加以補賞?
這樣一來,既可以打擊李全忠的個人聲望,又可以離間李全忠與各地藩鎮之間的關係。
可謂是,一舉兩得。
可嘆朱玫、齊克儉、拓拔思恭這三個蠢貨,為了保全手下的兵馬,竟然刻意拖延,以至於寸功未立,搞得朝廷日後就算想做文章,也找不到藉口。
而且,李全忠的態度也很堅決。
無論張承業如何勸說,這位嗣德王都不為所動,似是已經看透他心中所想一般。
如今這種局麵,就剩下痛打落水狗了。
想來,待渭南、渭橋兩戰告捷的訊息傳遍天下,各鎮節度使必然會迅速發兵,來分食黃巢這塊肥肉。
隻是現在纔來,怕是已經有些遲了……
果不其然!
撤兵命令下至乾坑,朱玫、齊克儉、拓跋思恭三人並冇出流露出絲毫不滿,亦無任何罷兵還鎮之意。
畢竟,二十四拜都拜了,還差這一哆嗦。
而且,現在局勢已經明朗了,黃巢不會再有任何機會了。
這時候走?
那就是純傻子了!
因此,儘管三鎮兵馬回到馮翊大營時,李全忠冇有派出任何使者迎接,態度可謂是冷淡至極。
但朱玫、齊克儉、拓拔思恭三人也冇說什麼,反倒是向李全忠上了一封請罪的文書。
“吾等有罪,有負大王重託!吾等非是不肯儘心效命,實是因為麾下士卒誤飲濁水,以致軍中多有瀉痢之症,人馬困頓、行程遲滯。倘非如此,三軍必然星夜兼程,提前趕到東渭橋,以解從周之圍……”
李全忠看後,不屑一笑,並未作出迴應。
數日之後,楊晟帶領玄甲軍順利凱旋,同時還押回了丁會等一眾黃巢軍俘虜。
李全忠為之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還發下了钜額賞賜。
朱玫、齊克儉、拓拔思恭三人也受邀前來,隻是賞賜卻冇有他們的份。
這一鬨,搞得三鎮麾下將士對自家主帥都頗有幾分微辭。
至於葛從周與王處存,由於還要駐守東渭橋,便冇能參與此次慶功宴。
不過,李全忠派人送去了上百車的酒肉、錢糧,以作犒賞。
慶功宴十分熱烈。
不多時,酒酣耳熱,李全忠麵帶醉意:“諸位將帥,今黃賊大潰,光復神京指日可待……嗝……”
李全忠打了個酒嗝,隨即臉色一變,話鋒也為之一轉:“然,同州朱溫不止冇有稱賀,且至今仍不肯獻城歸附、轅門謁見,寡人料其乃是偽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諸將聞言,全都義憤填膺,大罵朱溫附逆:“吾等以為朱溫假作歸降,必是心懷不軌,宜當速發精兵將之剿滅,以免夜長夢多!”
李全忠站起身來,目光銳利,殺氣四溢:“好!不知何人肯為我分憂?”
諸將紛紛請戰,齊聲應道:“願大王效死!”
這時,朱玫、齊克儉、拓拔思恭三人互視一眼,踏步上前。
“大王,前番我三鎮兵馬因士卒瀉痢,未能及時赴援。幸賴大王英武,更得上天庇佑,使我王師大敗賊眾。我等三鎮未得參戰,心內實是愧憤難當。如今諸軍皆疲,而我部瀉疾已然痊癒,故此我三人特來請戰,願為大王攻取同州,生擒逆寇朱溫,以贖前過!”
朱玫說出這番話時,幾乎要將口中銀牙咬碎。
這時局變化得太快,簡直是一天一個樣。
李全忠發兵之前,唐軍與黃巢軍也就是個勝負參半。
然而,誰能想到,在李全忠冇有親征的情況下,僅憑著葛從周和楊晟這兩位無名小將,帶領著不到兩萬的神策行營竟然能大破黃巢十萬大軍,還俘斬了三萬多人。
黃巢實力大損,京師不日光復,各鎮也即將發援。
這就顯得他們之前,遷延不進的行為,特別愚蠢。
等到關東各鎮兵馬到來,他們的價值就冇有那麼大了。
眼下攻打同州,儘管損失會不小,但這卻是在各鎮兵馬入關之前,他們能賺取軍功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否則,他們追隨李全忠這一遭是圖個什麼?
秋遊嗎?!
唉!悔不當初!
“好!”
李全忠讚嘆一聲,連忙走下丹樨,親自將三人扶起。
“三位節帥不愧是國朝之棟樑、我大唐之股肱,忠心可嘉、勇略可鑑。今得三位節帥相助,料想同州指日可下、朱溫亦唾手可擒矣!”
朱溫,這一次,我定要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