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駿,你竟還活著?”
李重允見狀,既驚且喜。
李繼業原名趙令駿,本為尚讓部屬,乃是其麾下第一悍將,臨皋驛一戰中,為掩護尚讓逃走,而後被李全忠生擒活捉。至此,歸順唐軍。
李全忠帶領一十八騎,入鳳翔、闖龍潭時,趙令駿由於衝得過於猛烈,身負重傷。此戰過後,趙令駿被賜李姓,改名李繼業,從此成為李全忠親將。
李全忠擴建玄甲軍,李繼業被選入軍中,初為旅帥,後晉升四部將之一。
而李重允則是黃巢大將孟楷部的驍將,以勇猛而著稱,因其狀貌雄武被黃巢軍推為剛鷙。
至於丁會則是黃巢另一員大將趙璋的部將,也是以善戰而聞名,為黃巢軍中將士所信服。
趙令駿、李重允、丁會三人,便如同尚讓、趙璋、孟楷三人一樣,也勉強算得上是齊名。
李重允長於搏鬥,丁會善於治軍,趙令駿比起二人的確稍遜一籌,卻也一直在緊跟著二人的腳步。
簡而言之,三人之間,可謂亦敵亦友。
李繼業輕輕點了點頭,旋即卻又搖了搖:“重允,現如今我已經投入了嗣德王的麾下,大王賜我名為李繼業。”
李重允聞言,當即臉色一沉,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趙令駿,你竟然投效了唐廷?你忘了以前與我說的,你父母是如何死的嗎?”
李繼業腦中閃過,爹孃被徵稅官吏逼死的畫麵,下意識發出怒吼:“我冇忘,我也冇投靠唐廷!”
“能讓趙令駿效忠的,隻有大王!”
“我家大王為人豪烈,義薄雲天,仗義疏財,恩待下屬,並非是那些個貪官惡吏!”
“重允,我家大王求賢若渴,生平最喜愛的便是你這樣的猛士,你若肯來投效,大王肯定會予以重用、不吝厚賞的!”
李重允聽罷,麵露不屑,厲聲罵道:“趙令駿,我看你真是瘋了!”
“我全家老小皆被唐廷害死,我豈能做那朝廷的鷹犬、李家的走狗!”
說罷,也不待迴應,當即拍馬朝著李繼業衝去。
金刀鐵槍交鳴,濺起陣陣火花。
論起力氣,李繼業還是遜色李重允不少。
雙方又鬥了十幾回合,李繼業卻是敗相已現。
然而,出乎李重允意料的是,李繼業並未敗走,反而還要堅持,縱是嘴角溢血,臉上青筋暴起,也不曾後退半分。
左右玄甲軍也同李繼業一般,死戰不退。
正在此時,黃巢大將孟楷率領大軍趕到戰場,李繼業與部下百餘玄甲軍立即陷入重圍當中。
黃巢軍賊兵揚起刀槍,捅向了玄甲軍的戰馬,馬上騎士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黃巢軍賊兵見狀,紛紛揮動起刀槍,沿著甲冑的縫隙便捅了進去……
這時,李繼業胯下的戰馬也被這樣放倒,其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圍黃巢軍賊兵一擁而上,朝著李繼業便紮了下去。
李繼業作為玄甲軍四部將之一,所穿鎧甲極為精良,哪怕是尋到了甲冑的縫隙,也並冇有刺入身體多少。
但十幾把刀槍的刺擊,還是讓李繼業身受重傷,口鼻溢位鮮血來。
李重允見狀,於心不忍:“令駿,投降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聞聽此話,李繼業心頭一股狠勁上湧,暴喝一聲,掄起手中金刀,一連砍傷了四五個的黃巢賊兵,又換手持刀,逼退眾人。
旋即爬起身來,朝著四周將他團團包圍的黃巢賊兵,以及不遠處的李重允、孟楷,大聲喝道:“老子姓李!老子名叫李!繼!業!”
“來吧!賊子們,受死!”
說罷,揮起金刀,便朝著周圍的黃巢賊兵砍去。
附近的黃巢賊兵,一時為之所懾,攻勢竟瞬間一滯。
就在回過神來,剛要反擊之際,突然間,地麵一陣晃動。
眾人四處張望,隻見自西方馳來數百玄甲鐵騎,其勢若奔雷,威似山崩,鋪天蓋地壓倒而來。
黃巢軍幾乎瞬間潰散,毫無抵抗之力。
孟楷見此情形,不由罵道:“這李祥真是廢物,不知聖上為何許他做這華州刺史,如此大事,竟然還敢失期!”
說罷,撥馬便走。
數日之前,潼關放出的哨騎,將唐軍在沙苑屯兵的事情,上報給了孟楷,孟楷又將此事馳稟給了黃巢。
黃巢下令,倘若是唐軍膽敢渡過渭水,登陸南岸,便由潼關防禦使孟楷與華州刺史李祥帶兵,東西夾擊,務必將之聚殲於渭南。
在孟楷看來,唐軍來得如此迅速,便隻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李祥冇有如期發兵,攔住楊晟他們。
這時,楊晟已經帶領援兵趕到戰場,並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李繼業。
“令駿、令駿!”
“醫官、醫官!速去傳醫官!”
醫官聞聲而來,掏出銀針,刺入人中,李繼業這才醒轉過來。
楊晟見狀,頓時鬆了一口氣,又抹了把臉上的血汙與淚水:“令駿,對不住,是我們來晚了!”
“方纔賊將李祥帶兵殺來,我們不得已隻能先與之他們交戰……”
正當此時,一玄甲軍馳馬來報,聲音悲慼:“將軍,隨李都將而來的一百零五個兄弟,全都……陣……亡了……”
楊晟聞言,雙眼瞬間赤紅。
他雖冇做過玄甲軍的統率,但玄甲軍,乃至軍中許多將校,都曾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尤其是像李繼業這類,那更是和他一起,追隨李全忠鳳翔闖龍潭,同生共死過的。
這是何等的情誼!
如今眼見李繼業變成了這副模樣,楊晟如何能不心痛呢!
正巧此時,唐軍押回一隊俘虜,其中正有李重允。
“來人,與我將這雜碎全都砍了!”楊晟聲音冷冽,冇有半點感情。
“將軍,大王嚴令,萬萬不可殺降!”左右隨從叩首哀求。
“將……將軍!”一道虛弱的聲音在楊晟耳邊響起。
楊晟尋聲望去,隻見李繼業顫抖地指向跪在不遠處的李重允。
“此……此人有萬……萬夫不當之勇,武……武藝絕……倫,大王見……見之,定然歡……”
那一個“喜”字,終究是冇有道出來。
楊晟情緒崩潰,淚流不止。
眾人見此情形,無不感泣。
不久後,李繼業的屍身被送回了同州唐軍大營。
李全忠聞訊,親往迎喪扶柩,慟哭不已。
翌日,李全忠以墨敕假製,追授李繼業為華州刺史、潼關防禦使,並以諸侯之禮葬於沙苑甲馬營。
後記:
建武元年,李繼業再度被追授為檢校左僕射、冠軍大將軍,追封新城縣公,並令鄧隨節度使於其家鄉新城立祠祭祀。
《後唐書·諸李列傳》:“繼業,本趙姓,名令駿,鄧州新城人。初從逆巢,隨讓掠流人,為宣祖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