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張惠所言,朱溫不再猶疑,當即召來氏叔琮,命其帶領一千同州兵,前往唐軍大營,聽候李全忠吩咐調遣。
然而,朱溫卻是小看了李全忠的麵皮厚度。
當李全忠聽聞朱溫派來的領兵大將乃是氏叔琮時,不由得大喜過望,當即便賜予氏叔琮許多銀錢寶貨。
氏叔琮跟著黃巢、朱溫那是過慣了苦日子的,哪裡經過這等糖衣炮彈的侵蝕,感動得涕淚橫流。
隨即李全忠便透露出了招攬之意,而氏叔琮也是打蛇隨棍上,當場便向李全忠行了君臣之禮。
李全忠發動技能——墨敕,授氏叔琮為從四品下的檢校太僕少卿,隨後便讓氏叔琮向朱溫去信,讓他至少再派兩千人來助戰。
“欺人太甚!”
朱溫雙眼通紅,渾身顫抖,一聲咆哮,驚得房梁落塵。
張惠連忙上前,輕撫朱溫肩膀,順勢從手中取過書信。
看過氏叔琮手書,張惠哪裡還不清楚,這一員大將,以及那一千士兵,全都轉投了李全忠麾下。
縱使張惠出身官宦之家,再是心向唐室,但麵對李全忠這般明目張膽、巧取豪奪的行徑,胸中也不由得騰起一股怒意。
破天荒的,這一次張惠並冇有開口勸說朱溫,更冇有給李全忠再說半個字的好話。
朱溫站立良久,臉上陰晴不定。
多少次他都想和李全忠拚了,大不了叛歸黃巢便是。
但……,已經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送給李全忠的私人禮物且不必說,單是這些時日以來,同州哪天不是拉出幾十車的酒肉、錢糧,送到唐軍大營。
除此之外,朱溫還損失了兩員大將,以及兩千士兵。
尤其是張存敬,那是他最喜愛的戰將啊!
還有氏叔琮,雖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但的確是勇猛非凡啊!
沉冇成本太高了,高到了即使朱溫翻臉,哪怕僥倖得勝,也難以挽回損失的地步!
罷!罷!罷!
朱溫眼中寒芒儘斂,重重嘆息一聲。
隨後召來諸將,說明用意。
“不知哪位將軍願意帶兵助戰?”
胡真、謝瞳、王重師、徐琮等大將聞言,紛紛都有些意動。
畢竟,李全忠那頭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
朱溫見此情形,也不禁泄了口氣。
這種情況下,自己真的還有和李全忠翻臉的資本嗎?
朱溫掃視過諸將,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一員小校身上。
“季筠,此番便由你領兵出戰吧!”
那小校不動聲色,當即躬身領命。
翌日,那小校攜帶朱溫手書,點齊一千兵馬,出了同州,便往唐軍大營而去。
待至轅門,那小校棄了兵器,翻身下馬,躬身叩拜:“朱溫無道,鄧季筠願率麾下將士,棄暗投明,歸順大王,伏乞大王收容!”
李全忠得知鄧季筠主動來降,驚得一口酒水噴出。
這些時日,李全忠通過張存敬和氏叔琮,已經大抵瞭解了朱溫麾下的情況。
李全忠就是因為知道這次可能騙不來什麼大將,因此才特意提出向朱溫索要兩千兵馬。
誰能想到朱溫千挑萬選之下,竟然能把鄧季筠給他送來。
鄧季筠,簡單來說就是朱溫的趙雲,負責管理朱溫的貼身親軍廳子都,也曾於萬軍之中生擒敵將。
而李全忠,一個並不算是特別瞭解唐末五代歷史的人,之所以對鄧季筠有這麼深刻的印象是因為,在後世的梁晉爭霸之時,這個鄧季筠在一次作戰之中,不小心被李克用俘虜了,之後,鄧季筠選擇了歸降。後來,梁晉又一次交戰,鄧季筠於萬軍之前,飛馬馳回朱溫本陣。
這份忠心,在遍地呂布的五代十國,想不印象深刻,隻怕都很困難!
隻可惜的是,朱溫晚年疑心病發作,隨便找了個理由,便把鄧季筠給殺了。
一代義士如此下場,怎能不讓人心生感嘆!
書歸正題,李全忠得知是鄧季筠來降,穿著一身素服,親往轅門相迎,並親手將鄧季筠扶起。
鄧季筠見到李全忠對自己竟完全不設防備,感動得更是無以復加,當場納頭便拜。
李全忠挽著鄧季筠的手,走往中軍牙帳,又叮囑張承業,安排筵席。
席間,經過一番交談,李全忠這才得知,原來這鄧季筠本是尚讓部下,龍尾陂一戰,尚讓戰死,其部或死、或降,或逃回長安,而鄧季筠便是成功逃回長安的一員。
回到長安之後,黃鄴與趙璋爭奪尚讓餘部歸屬,黃巢擔心二人勢力膨脹,便將尚讓餘部一分為五,黃鄴、黃揆、趙璋、孟楷、朱溫各一部,鄧季筠至此便到了朱溫的麾下。
隻是由於此時,朱溫麾下的幾員大將都已經冒頭了,鄧季筠並不受朱溫重視,因此才被當作了棄子。
李全忠聽後,也是不勝唏噓,隨後當即表態,端起酒杯:“存敬之於寡人,如同羽翼;叔琮之於寡人,堪稱臂膀;季筠之於寡人,實為爪牙。皆不可或缺,亦不可多得也!”
隨後便發動墨敕,授鄧季筠為正四品下的左千牛衛中郎將,兼充親從都副指揮使一職。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如今李全忠麾下地位最高的李元福,是正三品的右驍衛大將軍。
其次則是正四品上的李從遜與李昭甫。
然後便是正四品下的崔存、葛從周、李唐賓。
楊晟、張歸霸和玄甲軍李家四將都是從四品上。
陪伴李全忠闖鳳翔的一十八騎中,剩餘幾員將領均是從四品下。
郭言、劉康乂等親將俱是五品,乃至於更低。
現在鄧季筠剛剛歸降,就被李全忠授予了正四品下的官職。
這是什麼級別?
這是和崔存、葛從周、李唐賓一個級別的官職。
這如何能不讓眾人眼紅嫉妒呢?
酒宴過後,敬翔留了下來,侍奉李全忠:“大王,您今日為何要破格授予鄧季筠如此高位,我看眾將似是都有些不滿。”
酒意上頭的李全忠接過醒酒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待頭腦清醒些後,才緩緩開口:“子振,我也有我的難處啊!這黃巢之亂,已近末尾,之後往何處就藩尚不知動向,我現在就得積蓄力量啊!”
“我營下諸將,除了知籌、行本、君立三人之外,有哪一個不是降將,而且還是被生擒俘虜之後的降將。”
“氏叔琮算是我第一個招攬來的大將,而鄧季筠更是第一個帶領部下、主動來投的將校。就衝著這一點,我也必須給他們優待。”
“我之所以重用葛從周,便是要讓天下人知曉,我李全忠用人,不計出身、唯纔是舉。”
“而我今日厚賞鄧季筠,乃是要讓那些尚在黃巢麾下觀望之人看清。凡能棄暗投明、歸心效命者,我李全忠必不計前嫌,待之以高官厚祿,委之以心腹重任!”
敬翔聽罷,久久無言,隻深深拜服。
而同州城內,府衙之中,氣氛壓抑。
當朱溫得知鄧季筠宣佈投效李全忠之後,一時怒極攻心,竟真的嘔出幾口鮮血,隨即便昏迷了過去,直到傍晚才悠悠轉醒。
更巧合的是,在朱溫昏迷期間,李全忠特地派人到同州宣讀了鄧季筠獲封左千牛衛中郎將的事情。
同州將士聞之,頓生別樣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