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明二年正月,黃巢軍入主長安一月有餘,大肆燒殺劫掠,但卻並未得到多少補給,反而愈發窘迫。
隻因為長安城中大半錢糧全都被萬安王李全忠轉移到了鳳翔。
黃巢軍許久得不到賞賜,軍中將士愈發不滿。
正月十七日,偽齊皇帝黃巢不得已派遣大齊太尉兼中書令尚讓、京兆尹王璠帶領五萬大軍西攻鳳翔。
與此同時,朔風節度使唐弘夫、涇原節度使程宗楚應鳳翔節度使鄭畋相邀,各自率領麾下兵馬抵達鳳翔。
鄭畋開啟府庫,賞賜將士,官軍士氣大振。
正月二十日,鄭畋、唐弘夫、程宗楚三人率領三萬大軍,進駐長安通往鳳翔的要地、岐山之東的蜿蜒小丘——龍尾陂。
龍尾陂之戰,就此爆發!
“啟稟令公,前方有數千唐軍列陣於龍尾陂上的高崗,陣型頗為鬆散!”
聞聽哨騎所言,尚讓當即眉頭一緊。
他雖說隻與李全忠交手過一次,但深知此人非是如此好相與的,其中必然有詐。
“唐軍主帥為何人,萬安王李全忠可在其中?”
冇辦法,上次李全忠把他追得太狠,已經留下了心裡陰影了。
“啟稟令公,唐軍纛旗上書『鄭』字,想來應是鳳翔節度使鄭畋,至於萬安王李全忠,未見旗幟,未知動向。”
一眾齊軍諸將之中,有二人聞聽此言,頓時麵露憤恨之色。
“這李全忠著實可恨,害我兄長性命,今竟又不知去向!”
“唉!真不知何時才能為兄長報仇!”
此二人不是旁人,正是張歸霸的兩位胞弟——張歸厚與張歸弁。
臨皋驛之戰,葛從周、崔存、張歸霸三人先後被李全忠擊敗,旋即又被李從遜逮捕,隨後便投了唐軍。
尚讓兵敗之後,派人搜尋並未發現三人屍體,便認為他們已經被亂軍踩成肉泥了。
張歸厚、張歸弁兩兄弟便就此恨上了李全忠。
書歸正題,尚讓在得知唐軍中並未有李全忠的旗幟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暗自思忖道:“唐廷自開國之後,便鮮使宗親領兵。自己也曾去宗正寺查勘過,這李全忠乃是武宗皇帝之孫,於當今唐朝皇帝而言算是近宗,亦是需要嚴加防備的物件。”
“如今不見這李全忠的纛旗,想來應是被唐廷那小皇帝給召了回去吧!”
念及於此,尚讓撫掌輕笑,暗自欣喜道:“此非是上天令我成此大功也!”
旋即清了清嗓子,不屑笑道:“鄭畋,書生耳,焉知兵事!”
“諸位將軍,何人能為我取下這措大腐儒的首級?”
聞聽此言,諸將紛紛踴躍。
自打黃巢軍西進至今以來,每戰皆克,唯臨皋驛一戰,尚讓兵敗於李全忠。
今唐軍唯一得勝的將軍李全忠又不統軍,領兵者乃是鄭畋這快要老死的酸腐文人,又有何可怕?
更何況,尚讓之敗,實因輕敵,以驕疲凍餒之兵對陣以逸待勞之師,又豈有不敗之理!
倘若今日重來,這幫吃飽喝足的黃巢軍將士可不認為自己會敗給一個區區十八歲的黃口孺子。
尚讓環視諸將,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三十多歲的瘦削男人身上。
“李唐賓!”
“末將在!”瘦削男人躬身應道。
“我予你五千兵馬,去合戰鄭畋,將軍可敢?”
李唐賓聞言,遙望了一眼龍尾陂那蜿蜒崎嶇的道路,與唐軍極其稀疏鬆散的軍陣。
旋即轉頭看向尚讓,自信說道:“回稟令公,兩個時辰我若不能斬下那老匹夫的人頭,便請令公斬下我的人頭。”
說罷,走出大帳,點齊人馬,便向著龍尾陂殺去。
這李唐賓雖口出狂言,但行事卻很是不凡。
與其他黃巢軍將領,這李唐賓頗知兵法,熟稔軍陣。
隻見他麾下士兵,並不似其他黃巢軍那般散亂不堪,而是頗為齊整。全都手舉著盾牌,緩步推進著,以致於唐軍的箭雨並冇有對李唐賓部造成多大的損失。隨著李唐賓手中令旗揮動,黃巢軍還時不時能射還幾輪箭雨還擊。
此時,在岐山之上觀戰的李全忠見此情形,也止不住嘖嘖稱奇,詢問葛從周道:“通美,可識得此是何人?”
葛從周遙望一眼軍旗,隨即回道:“應是尚讓副將李唐賓。”
李唐賓?
這名字也有些耳熟,隻是想不起是何人了。
李全忠看著下方嚴密齊整的黃巢軍陣,不禁讚嘆道:“此人堪為良將,豈可明珠暗投?”
“合當為我所用,務必將之生擒!”
諸將聽後,互相對視一眼,眼神頗為無奈,卻又躬身回道:“謹遵大王教令!”
這時,山下的李唐賓已經快要推進到高崗了。
就在唐軍與黃巢軍即將短兵相接之際,周圍突然喊殺聲四起。
龍尾陂崎嶇山路兩側路旁,各自殺出一隊人馬。
朔風節度使唐弘夫與涇原節度使程宗楚,分別帶領輕兵抄襲李唐賓後路。
李唐賓見狀,雖臉色難看,卻並未驚慌,迅速下令結陣,繼續向高崗之上推進。
意圖非常明確,將鄭畋擠下高崗,自己占據有力地勢。
與此同時,李唐賓派出兩隊人馬,依靠崎嶇山路難行的特點,分兵抵擋唐弘夫與程宗楚向他合圍。
這兩支兵馬人數雖然不多,但卻異常悍勇。
左路那將,身長八尺,腰大十圍,容貌雄毅,勇力絕人,使得一把大戟,馳於陣前,往來廝殺,健捷如飛,逼得唐弘夫麾下將士不敢寸進。
右路那將,麵如紫玉,目若朗星,用得一桿長矛,舞得密不透風,宛若一條蛟龍般上下翻飛,已經接連斬殺了程宗楚麾下六七名將校,懾得眾人不敢上前。
而另一旁的尚讓自然也冇有閒著,在見到心腹大將被圍困之後,當即派遣王璠率領諸將,帶兵攻打唐弘夫與程宗楚的弱側。
一時之間,戰場陷入一片大亂。
就在鄭畋即將被擠下高崗、唐弘夫和程宗楚腹背受敵之際,一隊身著玄甲皂衣的驍騎,自岐山北麓馳出,平行展開,如大雁滑翔,直奔尚讓那黃羅傘蓋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小隊精騎,很快就憑藉胯下寶馬之威能,甩開了身後將士,準備先聲奪人,挫賊銳氣。
隻見為首之人手持一柄方天畫戟,胯下一匹錦毛驄,身先士卒,一馬當先,馳在眾人之前。
定睛望去,正是李全忠。
鳳翔城中一戰,黑櫻大槊損壞,青嵐驃戰死,李全忠便從自宮中掠來的神兵利器與寶馬良駒之中,選了方天畫戟和錦毛驄。
李全忠精通一十八般兵器,會使一桿方天畫戟自然不在話下。
而錦毛驄則是一匹比青嵐驃還要更加稀有的寶馬。
為何?
隻見這錦毛驄通體雪白,毛髮細膩,宛如綢緞,渾身上下冇有一點雜毛,其鬃曳地,形似獅子,故名錦毛驄。
除此之外,這錦毛驄還是一匹正兒八經的汗血寶馬,奔跑出汗之後,通體晶瑩,呈殷紅色,端的是極為瑰麗迷人。
而李全忠此時一身金甲紅袍,再配上此等坐騎,自然是驚艷全場。
這不,有幾名眼尖的黃巢軍將領已經發現了李全忠這極為浮誇的賣相,徑直挺起長矛,朝著李全忠便衝了過來。